



《天路歷程》卷一的主角原名無恩(Graceless),信主後稱為基督徒。兩個原因使他非離開老家不可:一是他被罪惡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而聖經及傳道者(Evangelist)告訴他,只有到耶穌的十架下,重擔才可脫落;二是他所住的城是將亡城,要被毀滅,像所多瑪一樣,所以,他應該「從那城出來,免得與他一同有罪,受他所受的災殃」(啟18:4)。基督徒多次懇求家人同行無效(參創19:14,他們以為他說的是戲言),終於獨自背著重擔、塞著雙耳、邊跑邊吶喊:「生命、生命,永遠的生命!」塞耳是不要聽任何牽絆的聲音而回頭;吶喊是告訴人,他離開的原因,是要到耶穌那裡得生命(約6:40)。
離開將亡城很難,那是進窄門、走小路:「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太7:13-14)人生在罪中,活在罪中,雖然受盡罪的折磨,卻捨不得罪中之樂。羅得「遲延不走,耶和華憐恤他,拉著他的手」才出來(創19:16);妻子出來了,卻念念不忘,回頭就成為鹽柱。不是十災,法老不准以色列人走;走了,還派兵追。以色列人更是念念不忘埃及的魚肉蔬果,動輒想回去重作奴隸。耶穌的門徒不僅有手扶犁向後看的,甚至有臨難苟安、賣主求榮的。不信耶穌或半途而廢的基督徒,以為將來的榮耀比起現在的苦楚,是不足介意的(參羅8:18)。他們不肯輕看今世的榮辱,不要永恆的福樂,不願忍受十字架的苦難(參來12:20),被世界的神弄瞎了眼,不知道生命的寶貴:「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太16:26)《天路歷程》中恥信(Shame,以信為恥)譏笑盡忠(Faithful),說信耶穌的人,聽講道感動流淚,動不動認罪自責,這都是可恥的。盡忠乍聽面紅耳赤,也以信為恥,後醒悟,知道世人以為榮,我當以為恥:「人都說你們好的時候,你們就有禍了,因為他們的祖宗待假先知也是這樣。」(路6:26)「人所尊貴的,是神看為可憎惡的。」(路16:15)
在虛榮市(Vanity Fair,浮華世界;耶穌在這裡受到萬國的榮華的試探)裡,基督徒和盡忠被視為傻瓜、瘋子、野蠻人,因為他們不媚俗:「求祢叫我轉眼不看虛假,又叫我在祢的道中生活。」(詩119:37)他們只要智慧(側耳聽智慧,專心求聰明。尋找他,如尋找銀子;搜求他,如搜求隱藏的珍寶,箴2:2-4)、真理(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林前13:6)和生命,這都是虛榮市沒有的。本仁稱「只顧眼前蠅頭小利,忽略永恆的恩典的人」為「扒糞者」(The Muckraker)。他們被如垃圾、糞土的世界吸引,而不要神所賜的天上冠冕(celestialcrown)。(本仁創用此字時,只有負面的意思,指不識貨、因小失大。現在指揭發醜聞隱私的記者,有些正面的意思)。
盡忠在虛榮市被燒死;希望(Hopeful)從他的灰燼裡起來。希望看到基督徒和盡忠的見證而成為基督徒的伴侶。殉道者的血是福音的種子,虛榮市裡有人因此被改變了。
《西遊記》和荷馬(Homer)的《奧德修斯返鄉記》(Odyssey)有類似但負面得多的情節:妖魔鬼怪會想盡辦法攔阻人到達目的:威迫利誘、溫柔鄉、無法避免又不能克服的艱難。豬八戒遇難就退、遇誘就從,孫悟空堅定得多,然而師父、師弟太昏庸下流,或敵手太強無法勝過時,他也會要回水濂洞。奧德修斯從來不動搖,但仍碰到「六軍不發無奈何」的情形。有一次他們經過一個美麗豐饒的海島。他知道登岸必遭大禍,想快快划過,但連最忠心的部下也抗議:「你是鐵打的,不會疲倦嗎?我們已經快累死了,讓我們在這裡休息一下吧!」奧德修斯拗不過他們而上岸,結果除他以外,全體喪命。
艱難叫人走不下去;貪睡可能產生同樣的惡果;可安歇的水邊很好:「得救在乎歸回安息」(賽30:15),「要休息」(詩46:10),但也充滿危機,所以神使我們的靈魂甦醒,不沈睡至死:「睡著的人當醒過來」(弗5:14)。《天路歷程》中的休息涼亭,常產生負面的作用。
環境太壞而想退,肉體太累而想停,這似乎情有可原:「百姓因這路難行,心中甚是煩燥,就怨讟神。」(民20:4-5)但對已經蒙恩的人,只能義無反顧、堅定地走下去:「不要發怨言,神是信實的,總要給你們開一條出路,叫你們能忍受得住。」(林前10:10-13)榮耀的目的地,使我們「把下垂的手、發酸的腿挺起來」(來12: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