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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9-21 13:52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三:我們是這樣長大的》(29)

「你幹甚麼?為甚麼不讓我進來?」他臉上滿是不解,也有點不憤,但他也沒有發難,如果他敢在我面前發脾氣,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他趕出去。

「你說來看我嘛,那看見到,還不走幹甚麼?我今晚沒心情,不想煮飯,也沒買菜!」我把最冷漠最難看的表情都放到臉上,希望他識趣別惹我。

「我有話要跟你說。。。之後我們出去吃飯!」他又是一副可憐的神情,我不會心軟的,看著他的臉,我特別想揍他一頓!「好!你說,我給你五分鐘,說完就走,不要妨礙我!」

他把花束放在餐桌上,一隻手扶著我的臂膀,一隻手擱在我的額上,探了探又鬆開,轉而擱在自己的額上,表情有點大惑不解的意味:「沒發燒,你沒覺得不舒服嘛?」

我推開他扶著我手臂的手:「你才有病!有話就說,不說的話,五分鐘就過去啦!」

他有點詭異的看著我,好像被驚嚇了的樣子,過了十秒八秒,他轉頭從餐桌上小心翼翼的提起那束玫瑰花,細看之下,那是花瓣重疊的百葉玫瑰,還要是紅色的,我皺了眉頭,他究竟想幹甚麼?

沒一秒,他單膝跪地,雙手送上那束玫瑰花,情真意切的跟我說:「Grace,嫁給我!」我看見他由耳根開始緋紅的臉,眼睛有點發酸,差一點我就相信他是真心真意了。

「你在說甚麼笑話?別來開我的玩笑,你快走吧!」我轉身不理他,兩手相握,抵在胸口上,要按住自己不平靜的心臟,這可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這三個字!可是卻一點都不真實,我不敢相信。

他從後把我抱緊,讓我彷如全身都通了電流一樣,我身子微微顫抖著,他的唇瓣貼在我的耳邊,細細碎碎的廝磨著:「我不是說笑的,我真的想你嫁給我,你答應我,好不好?」他的呼吸有點亂,也擾亂了我的心神。

我合上眼睛,想起那個早晨,一個人被遺棄在床上,我咬緊牙關,心口還是隱隱作痛:「胡鳳至,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你過幾天就回家了,還要拖拖拉拉的,能不能乾脆一點?大家好聚好散不好嗎?」我這番話在自欺欺人,但我真的受不起傷害,我太清楚了,這可以讓人崩潰的。

他把我的身子扳過去面對他,我低頭不望他,眼珠子直直瞪著他襯衫上的紐扣,他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看著他暗暗的眼神:「甚麼好聚好散?我沒同意分手,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說甚麼分手?」

我抬頭,絲毫不妥協:「甚麼關係?我跟你已經沒有關係,分手我說了算,你自己也要回去,何必還來拉拉扯扯?這樣矯情不像你的作風!」

「我,我。。我要對你負責,我們。。那晚。。我是真心的。。已經這樣。。還要分手?」他眉頭皺得很緊,呼吸有點促,抓著我臂膀的雙手一直在抖,卻是抓得死死實實的,我掙扎了幾下掙不開,就隨著他,沒有再反抗了。

「負責?你我都是成年人,情之所至,你情我願,沒有甚麼負責不負責的,這個甚麼世代?千禧年過了,我不需要你負甚麼責!你照原訂計劃回家吧,你不屬於這裡。」都甚麼年代了?還來這一套,實在是古老石山爆出來的原始人。

「那一晚你的態度不是這樣的,你還說愛我,想跟我在一起的,你忘記了?你敢說那不是你的真心話?」他的眸色沉暗,閃著危險的精光,透視著我的心最深處,讓我無所遁形。

「那你之後消失了這麼久。。。我第二天醒來,你已經走了。。。之後一直沒出現,連電話也沒一通,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憑甚麼要相信你?」要我回想那個早上,心痛的感覺還在,眼淚不爭氣的滾下來了。

胡鳳至手忙腳亂的用手指擦去我臉上的淚水,我把臉別過去迴避,他索性把我抱緊在他的懷裡,他的說話在我耳邊迴盪:「對不起,我不是消失,只是想到有很多事要趕在回家之前做好,時間實在不太足夠,所以我抓緊時間。。。我是忙著。。。忘記了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是我不好,你別難過~以後不會的,我保證以後都不會。。。」

有一刻我沉醉在溫柔的懷抱中,不爭氣的兩臂回抱著他的背肩,可是我還是不敢,我太害怕了,我把他推開,別過面不理他:「誰要相信你!你有甚麼事要忙?回去的日子早決定了,機票也購買了,還有甚麼事要忙?」我雖然是不完全相信他,但心裡一鬆,語氣軟下了幾分。

待續。。。
花旗太太生活在花旗國,留意時差,你問我未必即時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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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9-22 14:14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三:我們是這樣長大的》(30)

他走前一步,拉起我兩隻手,低頭輕聲說:「不就是忙你的事~」

我聞聲抬頭:「我的事?有甚麼我的事要你去做而我不知道的?歪理!」他真的把我當傻瓜來耍嗎?

他拉著我到沙發那邊,他自己坐在沙發上,讓我坐在他的腿上,就如以往的兩手圍著我的腰,我想掙脫他的手起來,被他抓得很嚴實,想想還是算了,看他有甚麼話要辯解。他抬頭望我的目光極盡溫柔:「首先,我去見莫叔叔,跟他說我要娶你,帶你回去上海。。」

他側頭想要窺視我的反應,我感受到那兩道灼熱的光芒打量著,我不打算抬頭看他,依然低著頭咬了一下唇:「那我爸聽完說了甚麼?」

「他當然說好,叫我著緊一點,他說你特別別扭,必要時就用根繩子把你綁走。」我猛然抬眼,他跟我揚了揚眉,很得意的樣子。爸爸也太沒有意思了,居然鼓勵男人把女兒綁走,他手指都向外翻了!

「之後我問了教授的意見,他說年青人就是要浪漫一點,是真喜歡就必須要抓緊不放棄。。。」他臉泛著緋紅,我一時也不自在,扭了扭動腰身,他卻如佛祖入定,一動不動,兩手還是圍著我腰肢。

「切~你的教授認識我嗎?怎會知道我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定神望他,清澈的雙瞳卻有如漩渦般把我吸進去,稍一分神,被他的兩唇偷襲了一下。他得逞後笑得有點放肆,顯得很高興,我向他嘟了嘟嘴,不甘心被佔了便宜。

他一隻手覆上我放在大腿上的手:「他知道呀!我時常跟他提起你,我有給他看你的照片,他說你是個好女人,叫我要好好抓緊,要把握機會。。。」

我看著他一時無語:「你時常跟教授提起我?還有照片?你那來我的照片?」我記得沒有讓他拍過照片,我們這些日子以來也沒有拍過合照,他那來照片給教授看?

「有呀!」他伸手進褲袋取出錢包,從裡頭伸出兩幀照片,他把照片送到我眼前,我的天啊!一張是我七歲那年跟他一家去外遊時拍的合照,相片已經有點發黃了,邊緣也有些缺角,照片中我七歲他快九歲,兩人拖著手笑得很無憂無慮,一派兩小無猜的樣子。另一張是我大學畢業時拍的單人照片,我指著照片問他:「你怎麼有這張照片?從那裡得來的?」

他很得意的笑,笑得很意氣風發:「是莫叔叔給我的,我還有幾幀你在這裡成長的生活照,不過今天沒帶在身,也是他給我的~」這個不靠譜的爸爸,真的想把女兒賣了!

我定神的望著胡鳳至,半晌後又問:「那教授看了這些照片後說我是好人?他懂得看面相?」

他搖頭:「不懂,但教授會占卜,他說我這次一定滿載而歸,著我要落多幾分力,我都聽他的,所以。。。」

占卜?我徹底無語了,他真的不是一般的另類白。痴!

他從外套取出一個小禮盒,看裝潢大概猜到裡面放了個甚麼東西,可是。。。不是吧!連這個都有?他把盒子朝我打開,裡面是一顆閃閃生光的鑽戒:「Grace,嫁給我吧!」我沒伸手接過,臉上的肌肉有點抽動,卻說不出是那種感受。

「Grace?你不喜歡?莫叔叔說你會喜歡這個款式的,不。不是嗎?」他望著我,一臉的無辜。

「爸爸?他帶你去買的?」對呀,爸爸認識很多首飾珠寶商,要買個鑽石戒指有何難,有他帶著,這傢伙不會被人欺騙買了次貨或贗品。

「對呀,你爸爸帶我去一間珠寶店,那位店長小姐找來了幾個款式讓我選,幸好有莫叔叔在場,我看著兩隻戒指個多小時也做不了決定,最後是他替我敲定買這個的,店長還給了折扣。。你喜不喜歡?」

我望著他有點呆滯,他把小禮盒合上塞到我手上,之後又從外套的內袋抽出一隻信封:「還有這個!給你的!」我接過信封,信封上印有航空公司的標誌,我打開後見到是一張由德國到上海的機票,乘客的名字是我Grace Mo,我猛地抬頭看他,他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

「這是甚麼意思?」我皺了眉頭,有點懵懂,也有點憤怒,這傢伙做事總是一頭栽進去,從未考慮過我的想法。

「跟我回家,你說我不屬於這裡,你又何嘗屬於這裡?既然不喜歡,那就走吧!我們回家去。」

「你說得輕鬆!只有五天,你讓我五天內辭職、賣屋、打包、移民?你是腦袋有問題嗎?」我特別不能容忍沒有考慮,沒有計劃,可他偏偏常常興之所至,隨心所欲,來德國時如是,現在回上海也如是,可是我不像他。

他又圈圍著我的腰,表情似乎是胸有成竹:「不必擔心,莫叔叔說一切有他善後,只要你認清自己的心,只要你想、你敢、你肯,萬事都有解決的方法。」

我忽然覺得被爸爸坑了,他之前還說讓我自己決定,原來背後當胡鳳至的軍師,爸爸也太可惡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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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新春慶豚圓


發表於 19-9-22 19:25 |顯示全部帖子
有進步,但還有更大空間。
演員除咗對鏡自演外,現在還可以, 從錄影看到, 曾經自己的演出,。
你有看過, 這篇無聊小說,。 送你一場春雨嗎?
夕陽霧落留竣嶺.
     風嘯海濤帶鳥歸.
  輕拂何處花香溢.
           驚浪相奏試心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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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9-23 13:20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三:我們是這樣長大的》(31)

我把盛載戒指的小禮盒和機票塞回他手中,他硬是不肯收回,最後直接放在餐桌上,說讓我考慮一下,但他希望我可以聽從自己的心,然後轉身就走,正確點說是逃走!他以為把兩個東西留下,我就必定要答應了嗎?我不是個容易妥協的人,或許從前是個表面溫順的乖孩子,可是以前接受了太多必然,習慣了將就,這些年月下來,我累了厭倦了,這些必然和將就變成了負擔,我決定以後的人生要為自己而活,不能夠再不清不楚的,拖泥帶水的日子實在已經過得太煩厭了。

我打開禮盒,把戒指拿出來細看,這個款式我的確喜歡,可是我從來沒有跟爸爸提過,他也沒有帶過我去他認識的珠寶店,他是怎樣知道我會喜歡?目測這顆小石子應該有一卡半,以這個清晰度和色澤,沒一兩萬馬克是買不到的,少說也要人民幣七八萬塊,他的家境富有,但這個數目也確實有點多吧!不知道充爸爸的臉能有多少折扣?

把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呎吋剛好,他兩個男人是如何知道我戴戒指的呎吋?我看著燈光下閃閃生輝的小石頭,不自覺的彎了彎嘴,以前有個女同學說鑽石戒指一定不能自己買,那是必須要讓未來丈夫打點的,我為自己買過鑽石耳環、鑽石吊嘴、鑽石手串,就單獨沒有一顆鑽石戒指,胡鳳至買的這個是我人生中的第一顆鑽戒,不過我還在猶豫,要認定他嗎?他可是個生活細節上都顧不了自己的人,我能把自己的終身托付於他嗎?

看著機票上的日期和時間,只有五天,如果真的要跟他走,工作要怎樣?總不能一走了之,五天跟標準四個星期的通知期實在太大差別了吧!我如果真的要走,這樣意味著我要賠償公司的損失,這個數目我負擔得來,只是沒時間交接工作,這樣不負任,以後就不要指望再在這裡混下去。。不過,如果我真的去上海,管他混不混得下去?根本不需要在這裡混!只是意味著要放棄這麼多年建立的,去上海要從零開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幹些甚麼,冒險從來不是我的性格。

一天。。。兩天過去了,我看著家中的各種各樣發呆!守著這一方土地的話,我可以預見十年廿年後的自己會是那個樣子,這大概會是面前最安穩的選擇,不必依附任何人,我會過得很獨立,過得很孤單,過得很麻木。如果選擇跟他走,那會是要走進一道不曾開啟的門,門後面是未知之將來,會有幸福的日子嗎?

電話響了~把我從沉思中驚醒,彷如催促我返回現實。

「喂~」我抓著電話的手覺得有點重。

「女兒呀,行李都執拾好了嗎?」那是爸爸的聲音,我聽到就氣上心頭了。

「爸爸!那有像你這樣的!幫著外人來算計自己的女兒!」

爸爸呵呵的笑了兩聲:「我那有?我算計的不是自己的女兒,是胡家那小子!把你交到他手裡,我放心,他一定會好好對你的。女兒呀,他對你死心塌地,你還有甚麼不滿意?」

「爸爸呀~可是。。。那我要跟他去上海。。。在那裡我一無所有,那傢伙連煮個飯都不會,那能照顧我?而且女人也不能盡靠男人嘛,有一朝男人變心的話,那我要如何是好?」忽然想起這樣說有點不妥,好像在揭爸爸和媽媽的過去,我沒有再說下去。

那邊也沉默了半晌,聽到爸爸的嘆氣聲:「大不了回來德國,你還有爸爸嘛!女兒啊!感情事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當中很多千絲萬縷,你們自己的經營很重要,記住爸爸的話,有疑問要即時好好說清楚,有問題要立刻解決,兩個人之間如果存在懷疑和不信任,這份感情就很容易到頭了。真的愛一個人不需要權衡太多,他照顧不了你,換你照顧他,你說他連飯也不會煮,那你會煮嘛,你就不心疼他會吃不好嗎?你心裡不是一直掛念著他嗎?我來吃飯,你就只煮些他愛吃的,不見你關心爸爸喜歡吃那些!」這些話應該是爸爸經歷過後悟出來的道理,聽著很有道理,同時也令人唏噓。

我慢慢嘴嚼著爸爸所說的話,他語氣溫軟了下來,好像在哄那個七歲的莫桂枝:「給自己一點時間,上海也不算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有胡老哥和大姐,我很放心。如果真的不習慣,你把那小伙子拐回來德國。。爸爸明天要去瑞士那邊,最快也要兩星期才回來,你如果決定跟他走的話,把你家的鎖匙交給我秘書,帶不走的行李暫時存放在家中,想我寄給你的,包裝好,留個紙條給我,我回來後再幫你處理。。。」

「爸!你真的覺得我應該跟他去上海嗎?」我聽著爸爸一個勁不停嘴說的,好像我已經是別無選擇似的。

「桂枝,作為父親,我覺得這個是能讓我女兒幸福的選擇,可是。。。以後要過日子的是你和他,也終究要你自己覺得好才是,天跌下來的餡餅,還是要吃的那個人認為是美食才算數的。。爸爸只是不希望你錯過良緣,以後終身後悔吧了!」

「讓我再想想~爸爸你出門小心啊!注意身體,你不愁穿吃的,別太操勞,有時間放假休息一下~」我知爸爸一向都是工作狂,他這些年下來存的積蓄和和投資獲利的財富,即使我跟他不工作也足夠輕鬆逍遙的過一輩子。

「誰說我不愁穿吃?我還旨望你以後供養我的!不說了,我有點事要忙,你自己不要太多心眼,有時人認定了要走的路,只要勇往直前,思前想後,畏首畏尾,最後反而會東不成西不就,最壞打算是回來讓爸爸養你,沒有甚麼好怕的。」我應了一聲後,爸爸那邊也沒再多說。

面對這間小房子的四面牆壁,我一直在想,真的應該要走嗎?那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我還是猶豫,我還是沒有信心,在這個舒適地帶呆得太久了,習慣了所有的偽裝和將就,我不知道要如何克服對未知將來的恐懼,最容易的方法就是逃避。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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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9-23 13:44 |顯示全部帖子
decor218 發表於 19-9-22 03:25
有進步,但還有更大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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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看過 ...

謝謝師兄意見,重看舊文的確有助改進,最大問題是明明已看過很多次才發文,可是發文後再重讀還是發現錯別字,全文連番外完成後或會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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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新春慶豚圓


發表於 19-9-23 18:43 |顯示全部帖子
rose-mag 發表於 19-9-23 13:44
謝謝師兄意見,重看舊文的確有助改進,最大問題是明明已看過很多次才發文,可是發文後再重讀還是發現錯別 ...
因為進步了,當感之前不足.
共勉.發光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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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9-27 14:19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三:我們是這樣長大的》(32)

班機在早上11時05分起飛,國際航班的乘客一般要預早三小時抵達,以免安全檢查或過多旅客而有延誤。柏林飛上海沒有直航班機,英航要在倫敦希斯路機場轉機,柏林飛倫敦只要一個小時的航程,在希斯路機場再等待不到兩個小時,由倫敦接駁到上海浦東機場的航程則需要十一個小時多,抵達已經是翌日早上9時10分。

我一早來到機場,昨晚幾乎是沒有睡過,思前想後的,有點忐忑,有點興奮,有點害怕,也有點期望,就是瞪眼又累,閉眼卻睡不著,索性早一點出發,讓自己連後悔的機會也沒有。

昨天把後備門匙交給爸爸的秘書,想帶走的東西不少,我包了四個大箱子,可是必需帶走的卻其實不多,只有一個大行李箱和一個手提袋的份量,我把寫給爸爸的信放在餐桌上,沒有太多不捨或傷感,反正回來也只是二十小時不到的飛機航程,我心底裡有道底線,那裡有爸爸守候著我。

因為時間尚早,到機場的路暢通無阻,抵達機場還不到七時半,機場服務櫃位還未開放辦理登機服務,櫃位前大概有五個人在排隊等候,我站在排隊人群的最後,我是等候隊伍的第六個乘客。

沒一會有人拍了拍的肩膊,我回頭看,那是一個華人老太太,大概有接近七十歲,她手裡拿著一把雨傘,不知是用作拐杖,還是真的怕會下雨而準備,她的動作還算是利落,但腰背都有點佝僂,她小聲的用中文跟我說:「小姐,你會說中文嗎?」

我爽快的回答:「會呀!有甚麼可以幫你?」

老太太張開口笑了,牙齒缺了兩顆,露出了兩個空洞,說話時有點咬字不清:「我不太會說德語,也不太會英語,可不可以麻煩你替我當翻譯,協助我辦理登機手續?」

我看了看她,也看了看她身後,只有她一個人:「嗯,沒問題。。。太太,你一個人旅行?」

老太太神色有點晦暗:「我的妹妹病了,我要到倫敦看她,孩子都走不開,只好我一個人去。」我看她身旁的手推車上有一個大皮箱和一隻手挽袋,皺了皺眉。

「你去到倫敦,會有人接應你嗎?你一個人怎搬得動這隻皮箱?你剛才怎樣過來的?」我心裡覺得很不舒服,她的家人怎麼會放心她一個老太太出門?雖然飛越英倫海峽只是一個小時的航程,但家太太不竟年紀不輕,行動也不便!

「小姐,不必擔心,我的姨甥女會開車來接我,剛才我兒子駕車送我來,只是他還要趕上班,我就打發他離去了。。小姐,你的心地真好!你也是去倫敦的嗎?」老太太說起孩子和姨甥女的時候,臉上的神色滿是慈愛,讓我想起了過世很多年的外婆,眼眶有點酸了。

我陪著老太太辦理登機手續,因為擔心她,我陪著她進禁區過安檢,她的孩子為她預約了輪椅服務,航空公司也安排她優先登機,因為她的緣故,我也被安排優先進入機艙。我一直留意胡鳳至的身影,但直至進入登機閘口那一刻,我跟他還是緣慳一面。我心想沒有關係,反正座位就在隔鄰,只是晚一點,應該也沒有問題的,而且我也有點惡趣味,想看看他著急的樣子,當是補償他跟爸爸串謀。

安頓好了老太太到她的座位上,最初我還覺得她的孩子沒心肝,那知她坐的商務客位,孩子怕她辛苦,即使一小時機程還是付了額外的費用把座位升級至商務機艙去。

我確定有能說中文的機艙服務員會照顧老太太後,我告辭返回我自己的座位。看了看錶,時間還早著,乘客陸續被安排登機,因為昨晚沒睡,我睏得很,把放在座位上的毛毯從膠袋中取出,打算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打個盹。我的座位是17E,17D是走道旁的座位,而17F靠窗,我沒問胡鳳至,他買了的是17D還是17E,想想也沒關係,反正只是打算稍稍休息一會,如果他的座位是17E,我坐了沒關係,如果他的是17D,而17E在人買了的話,自己賠個不是也應該沒太大問題吧!

迷糊中聽到噹!噹!噹!幾聲響,然後是廣播,我還是睏得很,確定已繫好安全帶後,我也沒多理會,繼續尋好夢去,斷斷續續聽到有人說甚麼氣流,甚麼座位,甚麼帶之類,我沒心情去管,決定多歇一會。

夢裡我好像在乘坐過山車,上下來回顛簸,隨之而來是猛烈的震動,我感覺到強勁的離心力,五臟六腑好像全數要從嘴巴吐出來,我眼睛瞪開只見到一片漆黑,那是因為有東西蓋過我的頭臉,我伸手撐開身上那條毛毯,機艙的燈光有點刺眼,頭頂的警示燈一閃一閃的,提示乘客要繫好安全帶及留在座位上。

我轉頭見到隔著一個座位上的胡鳳至,他的頭低垂,下巴幾乎抵著頸胸,我凝視著他,發現他額上有豆大的汗珠,牙關咬緊,一臉痛苦的表情,似乎是忍耐著,我再隨著往下看,見他雙手抓緊著座位的扶手,手指都掐得發白。。。他在害怕,難道他。。。

我伸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觸手處又涼又濕,是的,他果然是害怕,這個傻瓜!為甚麼要勉強自己?他自己一個人來的時候是如何捱過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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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9-28 15:10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三:我們是這樣長大的》(33)

我用力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身子在顛抖,讓我又一次感受到他的脆弱,我心像被一枝尖銳的矛刺穿了,除了蝕骨的疼痛外,還有麻燙酸楚的感覺,這個痛感比小時候迷路時更讓我害怕,比媽媽過世時的失落感更實在。

他總是護著我,讓著我,包容著我,我曾經覺得他是理所當然的存在,他的出現、他的陪伴、他的愛好像有著必然性,可是此時此刻,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他是如何努力,他是如此付出,他是無可保留,他是克服了多少困難,也超越了多少界限,最終來到我面前,我總是只看到他的風光無限,卻未曾見識過他一路走來的荊棘。

他手上一緊,像被驚擾了的,想要從我的掌握裡逃走,我手掌上施壓,抓緊他的手指。他眉心緊皺,眼睛艱難地慢慢張開,好像在夢魘中掙扎著,努力想要醒來。

他茫茫然的望著我,最初的表情是驚訝,嘴邊冒著點點汗珠,之後他嘴角漸漸向兩邊彎起,他顯然是愉悅的,最後他好像覺得難以致信的樣子,我瞧他微笑,另一隻手鬆開安全帶,利落的的移坐到他隔鄰的17E座位上。我肩膀貼在他的肩膀上,握著他的手一直沒鬆開,另一隻手輕輕給他印了印額頭上的汗珠。

他看了看我的左手,抬頭看著我笑了,那是打從心裡發出來的笑容,他反握著我的左手,手指在那顆小石頭戒指上廝磨,說話時嘴唇有點抖動:「我以為你不跟我去上海。。你甚麼時候上飛機的?我守在候機室沒有見到你~」他身子趨前,卻被安全帶拉扯著,他伸手卡的一聲把安全帶解開,雙手把我抱緊進懷裡,彷彿要把我揉進他的身子裡。我被他的氣息籠罩著,嘴裡是幸福的甜味,耳邊是他的心跳聲,眼底是無限的情意。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彷似只有我們兩人,所有外在的聲音都變成了低分貝的背景噪音,所有的光影都化成了失焦的背景畫面,我閉眼感受著彼此深心處的悸動。

我小聲在他耳邊說:「我很早就來了,因為幫助一個老太太當翻譯,被安排跟她最先一批乘客登機,或許就是這樣錯過了。。。之後因為太累,登機後想先休息一下,那知就睡著了,直至飛機遇到氣流,我是被機身震動弄醒的,然後見到你。。。」我輕力推開他,端詳著他的眼睛,小心的問:「你好些了沒有?你是畏高嗎?恐飛?」

他沉默了一來,點了點頭,輕聲的說:「嗯~我自小怕黑,你是知道的。。。」他的眼神帶著詢問,似乎要得到我的肯定。

我想了想,對呀!他小時候怕黑,我也怕黑,那個狂風暴雨的晚上,他抱著小白來找我,他因為怕黑,特別了解怕黑孩子的心態,那怕只是一點點的安慰,他也特別想安撫一下我,這段記憶我始終念念不忘,每次想起來,心底也會泛起點點的暖意,童年遇到他,遇到胡阿姨,遇到胡叔毅,讓我相信不是所有家庭都是不幸的,有些孩子可以在父母的愛中成長。

我跟他點了點頭,他似乎很滿意,繼續說:「我還畏高,怕高速,所以一切機動遊戲我都不能玩,以前旅遊也是在國內,可以的話,盡量不坐飛機,爸爸盡量會安排陸路交通接駁。出國的次數一隻手算得完,而且多數有爸媽一起陪著,只有這次是我自己單獨來。。本來媽媽不放心,說要陪我來的,只是。。我不想讓她跟著。。爸爸最終說服了她,但要我承諾無論結果如何,一年後都要回家~」他的臉上有因為尷尬而透著的緋紅色。

我的心抽著痛,他為了我,乘飛機由上海來德國,忍受十幾二十小時的折磨,我心裡很難受,這個傢伙,叫我怎能放得下他?爸爸說得對,能被這樣的寵愛著,我夫復何求?我要如何回應這份感情?我還要逃避嗎?我捨不得!我的鼻子酸了,眼眶也發酸了,心更是酸中帶有苦澀,兩串淚珠從眼眶中無預警的滾落。

他被我嚇得有點不知所措,雙手捧著我的臉,手忙腳亂的用指腹擦著我被淚水沾濕的臉龐,一個吻輕巧的落在我的額上,卻是重重的印在我的心底,他低聲道:「別哭,有你在我身邊,我很好。」

「傻瓜!值得嗎?」我眼眶更酸,哭得更稀巴爛,我依偎在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怕他從我的指縫間溜走。

他的聲音從我的頭頂傳來:「值得!有你,非常值得!」

我倆混然忘記了機身的顛簸,廣播聲在耳邊響起,內容我一句都聽不入耳,四瓣嘴唇一對舌頭正忙著,此時此刻就是天要崩海要枯也沒能夠把我們分開,他瘋狂地索取著安慰,我貪婪地吸啜著溫暖。

臂膀被輕拍了兩下,我睜開眼睛看見空中服務員的微笑,臉龐驟時燙熱起來,意識到要返回現實,可是這胡鳳至傢伙還是旁若無人的不放開,我拍了他的臂膀兩三下,他抱得更緊,我只好用手推他的前胸,好不容易把他推開,我大口大口的吸著氣,眼尾瞥見空中服務員的臉,尷尬的避開她好像見慣不怪的目光。

「抱歉打擾了,先生小姐,請繫好安全帶,我們要準備降落地面了。」我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胡鳳至有點倖倖然的望著那位空中服務員,只是點頭沒有回應。

我低頭繫好安全帶,臉上還是滾熱的,胡鳳至低聲在我耳邊呢喃:「謝謝你~」我瞄了他一眼,不太明白:「謝我甚麼?」

他握著我的左手,手指在把玩著那顆鑽戒,輕輕軟軟的話在我耳邊廝磨:「謝謝你肯跟我回去,我們回到上海即刻領証結婚!」

我的眼珠子在他的臉上審視了半晌,伸出手指撫摸著他因為擔憂而緊皺著的眉心,點了點頭,淺淺的笑:「嗯,好!都聽你的。」他眉頭放鬆了,笑得很開懷,在我臉頗上吻了又吻,我知道自己不是一時衝動,我真的願意嫁給她,我要好好的照顧他愛他珍惜他,以後由我陪他一起乘飛機。

《番外三:我們是這樣長大的》(完)

點評

decor218    發表於 19-10-1 08:57
decor218    發表於 19-10-1 0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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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10-5 14:55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四:借來的日子》(1)

我的名字很普通,在我出生的那個年代,John這個名字很受歡迎,跟George、James、Peter、Paul等被捧為經典,經歷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這堆名字也歷久常新。至於我的姓氏。。。也不是甚麼特別的家族姓氏,不是貴族名人的後代,不過要追溯的話,Peterson這個姓氏源自北歐Scandinavia斯幹那維亞半島,泛指丹麥、挪威及瑞典這三個古老國家,我不清楚我的祖先是否來自北歐,沒有人跟我提起過,我也不太關心這個問題,反正我在美國出生,我就是美國人。

我自願參軍,當時的年輕人都是熱血的,以可以保衛國家為榮。我的父親是個農夫,一向都是沉默寡言,他沒有反對,說當軍人總會有飯吃,不過他也沒有給予支持,不竟有見過去了回不來的,回來缺了條腿的也有,還有淪為酒鬼瘋顛的。父親說路是我自己選的,是好是醜都是我自己承受,甜的苦的也只能自己感受,我不知自己的解讀有沒有錯,那是讓我離開了就別回去了。

那年,弟弟剛去世不久,他當時只有八歲,最初是發燒,後來演變成腦膜炎,前後五六天就歿了,他的死對我確實是沖擊很大,當時高中快畢業,對未來沒打算,覺得與其跟父親一樣當個農夫,倒不如當個軍人為國家出征更像個男人。

弟弟跟我有一半的血緣關係,他是那個我不肯叫作母親的女人所生,她是在我親生母親離世後未到兩年嫁進來的,當時我不到八歲,她低頭跟我說:「我是你的新母親。」

我抬頭見到那張胖得有點腫的臉,一頭像亂草的曲髮,她瞪著眼對我指指點點的模樣,跟我清秀溫純的親生母親根本是天壤之別,我當時不屑的昂首望著她,完全沒有懼怕道:「我只有一個母親,她已經死了。」說完頭也不回的溜出了家門,躲到牛棚去睡了一場懶覺。

後來的日子並不好過,我天天被她以不同理由謾罵毒打,最初父親也護著我,後來那個女人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父親的愛被分薄了。到了反叛期,我的失落、憤怒沒處發洩,常常在學校跟人爭執生事,在鎮上跟流氓打交道,想起大概自己那時只是想的到父親的關注,可是父親對我漸漸也覺得煩厭了,他說對我失望,後來更是放棄不管我。

說來奇怪,雖然那個女人對我很苛刻,我的兩個弟妹卻跟我很親近,弟弟跟我相差九歲,小時候他像臭屁蟲一樣的總是跟著我,他黏人的技倆比妹妹更利害,我並不抗拒帶著他去玩,只是後來我逃學,他又逃學,我跟街上的童黨混,他又跟著來,所以因為他的關係,我常常被那個女人打,說我帶壞她的寶貝兒子,後來弟弟染病去世,她也說成那是我害的,說我為家中帶來不幸,說我是剋星,把自己的親生母親和弟弟剋死了,父親口中雖然沒說相信,我卻感覺到他對我的疏離。

入伍前夕,我跟父親坐在屋前的階梯上,兩個望著黑夜沉默了很久,父親把一隻女裝手錶交給我,說那是母親的遺物,著我以後有心上人就當作聘禮,盛那隻手錶的是一個硃砂紅色的絲絨盒子,盒子底層有張發票,寫了出售的日期和價格,當時這隻手錶的賣價是一百二十美元,在我把它交給小蘭的時候,價格翻了八九倍;不過這不是價值的問題,是意義的問題,那是父親和母親的定情物,我以它向小蘭表明心迹,跟她說這個是要一代傳一代的。

軍中的日子雖然辛苦,但不算難過,每天長時間訓練反而讓我更能沉著氣,我沒有刻意跟那個同袍親近,特別是那個長相嚴肅又性格古怪的大塊頭,我們最初都看對方不順眼,但慢慢發現大家有著很多共通點,孤僻嚴厲克制是其中幾項,後來常常呆在一起,居然就盡做一些傻事,當中包括小不點,包括小蘭。。。

如果不是小蘭,我想,我跟大塊頭會一直都是好朋友,但自從他把小蘭介紹給我那一天開始,我倆的友情大了微妙的變化,再也不一樣了。這是當然的,面對情敵可以掉以輕心嗎?他大概也不會手下留情吧!雖然我們男子漢之間說要公平競爭,可是他認識小蘭在先,我已經被著了先機,不能不出奇制勝。

我到越南最大的收獲是她:小蘭;我跟她在越南邂逅,用了一點方法、動用了一點人脈把她帶回美國,守候了她差不多十年,最終她成了我的太太,身份証上改用了我的姓氏Peterson,還為我生下了兒子,Shawn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小蘭卻說他是她的遺憾!我想像不到她可以這樣無情,對自己的兒子如此殘忍,我知道她是在折磨我,折磨自己,可是孩子是無辜的,我曾經發誓不會讓自己的妻兒受苦,我不要孩子有個像我一樣不愉快的童年,可是我還是無能為力。。。我作的孽不應該讓孩子去承受。

跟小蘭一起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日子,可惜終究不長久。那是我跟命運借來的歲月,我們的緣份只足夠讓我跟她廝守十年,太少了,實在是不足夠!我一生最遺憾的事就是不能照顧她終老,也沒法看著孩子長大,沒法看著他成家立室。

回想起來,我跟小蘭和Benny一起三人行的日子其實是滿快樂的,只是看著他倆細緻的互動,心有靈犀的契合,我有時心裡還是滿酸的,我覺得自己更能好好的保護小蘭,我會比Benny做得更出色。

如果沒有那天的悸動,我或許真的會成人之美,可是那麼令人動心的可人兒,那樣暖心的舉動,那個陽光笑容,那個親吻。。。我迷失了,我不想把她讓給任何人,她對我應該不是全無意思的,我知她的心一直在我跟Benny之間搖擺不定,她主動吻我的臉或許是一時衝動,又或許只是好朋友之間較親暱的舉動,但當我抱著她的腰低頭吻著她的唇瓣時,她又為何會由半推半就到最後配合著回應著我?

我知道,我只是欠缺機會,因為我和小蘭之間還有一個Benny,如果他不在,如果沒有他打擾,小蘭必定會接受我,我可以肯定,我有的是耐心,我相信可以打動她,那怕是十年、二十年,我只要她,我只想要她,她會是我的,我知道。

對於Benny,我沒有愧疚,他照顧不了小蘭,憑甚麼要她一個女孩子等他?她足足等了八年,那是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呀!那八年我在她身邊,我看見了她最美麗的時光,她的一顰一笑都映在我心湖底,每每撩撥著我深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我的心化成一潭安靜的湖水,因為她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我默默地為她編織一張又一張的網,把她護在層層的保護膜網內,我不捨得讓她受一點苦。我以為愛能感動她,直至十年後,那個真相大白的日子,我駕車送她去見她一直記掛著的男人,心情一直是七上八落,一顆心就是吊著吊著,彷似被人掛在懸崖上,只憑她對我的感情決定我下一秒的命運,我會是跌進無底深潭,還是最終嬴得她的真心相待?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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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10-10 12:47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四:借來的日子》(2)

我的名字叫趙芝蘭,爸爸是第二代移民,連姓名的拼音也改了越南文,他是個商人,有了財富就想到要圖個提升氣質,想要脫去一身的銅臭。他請了個頗有名氣的學者給孩子起名字,我的名字取材自《孔子家語·卷五·在厄》:「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謂窮困而改節。」芝蘭是靈芝和蘭草,弟弟的名字叫玉樹,爸爸期望我和弟弟有著高尚的人格和氣質。。。可是我後來卻因為窮困而守不住心中的底線,我甚至離棄了家人,雖然父母說走得一個是一個,可是逃離戰火僥倖活命的代價也太大了,不知道父母有沒有後悔?

那個年代的女孩子憧憬認識一個好男人,結一段好姻緣,特別是當時有點動盪的年月,女孩子總是過於浪漫,單純是外表,那些高大的穿著軍服的美國大兵已經被幻想成救世者,可是我那個在美軍營中辦差的表哥跟我說,他們好些都是脾氣古怪的,特別是殺過人那些,還有好些是暴燥囂張的,也有些是乳臭未乾的小兵,表哥特別告誡我帶眼識人,後來通過他認識了Benny,又因為Benny認識了John,當時我表哥說這兩個男人是軍營裡的鬼見仇,很多人都怕他們,可是我對他們的印象卻洽洽相反。

我常常跟Benny走在一塊,有他的日子總是特別多歡笑聲,他最會逗我開心,我們走過市集上的大街小巷,吃遍了各式各樣的街頭小食:乾米粉、脆米薄餅、生春卷、烤肉、粉卷等等,我總是眼光闊肚子窄,買了好多好多,想著試遍所有好吃的東西,最後Benny都會吃完我吃不下的。Benny是個孤兒,從小就在街頭混飯吃,他說小時候生活苦,捨不得浪費任何食物,他跟我說他見過很多餓得骨瘦如柴的孩子,四條手腳像竹籤,只有肚子是圓鼓鼓的。我最愛吃三色冰,他總是陪著我吃,一邊逗著小攤檔檔主的孩子,說要給他紥紙鳶,可是那個孩子此生也等不到。。。

說到John,我跟他在越南的回憶不比Benny少,那個下大雨的黃昏,我迷路了,還崴到足踝,我坐在小小的竹棚裡,混身濕透了,正在徬徨無助的時候,John出現了,他背著我送我回家,沿路一直跟我說話安撫我,我的胸脯貼著他的背脊,有種曖昧尷尬不知不覺地滋生,我的小心臟不知為何亂跳一通。當他放下我轉身望著我,為我把髮絲理順的舉動莫名的撞擊著我的心,我扶著他的肩膊,他低下頭以為我要跟他說話,我情不自禁的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他沒來得及反應,我又多親了一口才放手,我的臉擦地滾燙了,正想轉身逃回家去,他卻一把拉著我的手,他的手強而有力,迅間把我拉著懷裡,我剛抬起頭看他就被他低頭吻住,那是一個男人的吻,一個激情爆發的吻,我慌亂了,想要推開,可是他卻絲毫不動,嘴裡的勁越發狠強,我被吻得意亂情迷,頭也是昏昏沉沉的,最後我竟然發覺自己也在享受著,伸手抱著他的背,跟他唇舌互纏起來,他實實在在走進我的生命。。

事後我卻接受不了自己主動對John的投懷送抱,更加覺得對Benny有愧,我跟他連手指也沒觸碰過,卻有千百種理由賴在一起,跟他一起總是覺得天黑得太快,回家的路太短。因為這件事,我不敢直視Benny的眼睛,有一陣焦躁感在燒著我的心,我覺得自己跟John好像背叛了他,背著他做了不能被原諒的事。

我也特別覺得對John過意不去,我的吻給了他一個怎麼樣的訊息?我不敢面對,我怕他期盼的眼神,更害怕他失望的目光,看見他難過我心中疼,但要我回應他嗎?我又做不到。

在這兩個男人中間猶豫著搖擺著,我特別討厭這樣的自己,好像在玩弄著兩個男人的感情,可是要我說喜歡誰多一點,此時此刻,我沒法說得準,或許更喜歡跟Benny呆在一起,我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嘴巴就是笑得無法合得攏。跟John在一起,我的心感到很安穩很實在,他會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我知道我會被寵著被護著,只是或許會有點平淡。

我躲著他們倆差不多有半個月,John托表哥給我帶了一封信,他叫我不必介意,他明白大家只是一時迷失,叫我當那晚的一切只是一個夢,現實中從未發生。。。我如釋重負,John很成熟,照顧到我的感情,我重覆跟自己說那只是一個夢,是我自己的想像,這樣的麻醉、洗腦的確成功的把我們三個再拉回一塊,只是已經發生了的又如何可以當作雁過無聲,水過無痕?寫在黑板上的粉筆字就是擦去後還會留下印痕,如果說是夢,那也會是一個讓人心跳不止的春夢,我跟John心底裡一清二楚。

跟他倆也算相熟的表姐曾經問過我對兩人的感覺,我一時也答不出話來,表姐說他們兩個男人都喜歡我,我也不是沒有發現兩人對我有好感,我是女孩子,總是要等男孩子先開口吧!只是。。。其實。。。我也不知道要選那一個,他們都是好對象,或許。。Benny比較跟我投緣,我也是認識他在先,跟他一起歡樂較多,不過。。。John比較沉穩,他是安靜了點,但他讓我有安全感,跟他一起時,他總是非常細心的安排好一切。。。可是,我只有一個人,如果他們都跟我表白的話,我要怎麼好?

不如。。。看看那個會先跟我表白就選誰吧!我暗地裡希望那個人是Benny,那是我的私心,我想我還是喜歡他多一點。不是嗎?言語幽默又有趣的男生應該更能吸引年輕女孩,成熟穩重男人的優點對我那個年紀的我來說有點遙遠。

我等著等著,這兩個人遲遲未有表示,他倆是好朋友,或許怕影響友情,或許覺得異國姻緣不會有結果,不竟他們都只是過客,不會長久留在這裡,而我壓根沒想過離開越南,為愛而生?或許真的很浪漫,也很適合這個動盪的年代,只是我骨子裡清楚愛情不會敵得過麵包,兩個人的相處最終還是離不開家常的柴米油鹽。

回想起來,究竟是天意弄人?還是我們之間的緣份就只有這麼多?我跟這兩個男人糾纏了大半生,最後是他們來還債,還是我來討債已經算不清楚了,在這些千絲萬縷的糾纏當中,我們見盡悲歡離合,百般恩愛換來淚眼相看,只是最最不應該的是我們三人的恩怨情仇為我的孩子帶來了三十年的不幸。

後來戰火終於為猶豫的我們作了一個決定,只是這個決定讓我們三個以後的人生作了三百六十度的改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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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or218    發表於 19-10-11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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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10-13 14:25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四:借來的日子》(3)

John的視角~

我還懷著一點希冀,以為事情還不會去到最壞的狀況,或者只是我一直在痴心妄想吧了!她從來都不曾屬於我,這十年都是我偷借回來的。

我走進餐廳,遠遠看見她低著頭,坐在對面的他也是低著頭,兩人默然無語,我的心突然像被一隻大手掐緊,揪著翳著,呼吸有點困難,身子感到一陣虛浮,如果有一面鏡子,我相信鏡中會倒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走到他們坐的桌子前,我裝作若無其事,淡然的笑著跟Benny說:「Hey Man!(嗨!老朋友)談得七七八八了吧!我可以把借你的太太接回家了嗎?」我單手插在褲袋內,暗暗握著的拳頭滿是汗,另一隻手輕輕的扶著小蘭的椅背上,肩頭卻感覺被千斤的重量壓了下來,我咬緊牙筋要挺住。

Benny抬頭凝視著我,過了好一陣,他低頭嘆了一口氣,利落的站起身,直視我的眼睛,我被他瞪得有點心虛,別過了臉逃避,他還是望著我,話卻是說給小蘭聽的:「蘭兒,你留在這裡等一下,我有話要跟他到外頭說。」說罷低頭溫柔的望著小蘭,她用哀怨的目光回應著,是那樣溫柔,帶著無限的依戀,我記不得她有沒有曾經這樣望過我?Benny大手落在我的肩膀上,語氣堅定,不怒而威:「走!我們到外面去!」

我心頭說不出的不舒服,涼意已從手指尖急速向上竄,快讓我的心也冷下來,腦子被妒嫉沖得有點昏昏沉沉,我大概知道之後的劇情發展,有了心理準備,我絕不會退縮示弱,我沒有甚麼需要畏懼。

Benny走在前面,出了門口,他拐了個彎,走到餐廳外牆的另一邊,那裡沒有窗,沒有門,也沒有人。我跟隨他的後面,他在可以遠眺大海的路邊停步,我大概停在兩步之外。他轉身,沒發一言,一記老拳已經重重落在我的臉上,我沒來得及避開,其實我也不打算避開,只是那拳很重,我腳下踏不穩,幾乎跌倒,他沒等我反應過來又來了兩拳,我立心不避開承受著他的怒火。

他打得眼紅了,一把抽住我的領口,咬牙切齒的吼叫:「為甚麼不還手?你以為我會手下留情嗎?」

我嘴裡一陣鹹腥,抿嘴不語,望著他淡淡的笑了。他氣得兩腮都紅了,嘴裡罵著:「你這個混。蛋!」迎來又是一拳,我精準的抓著他幾乎落在我臉上的手,單手掩著口,接過被他打落的一顆牙齒,掌中還有一口和著唾液的血,我低頭看著掌心,一把甩開幾乎打落在我臉上的那隻手,Benny瞧見我掌中的那顆牙,青筋在腦門上跳動,他默然不語,滿臉不屑,理了理大衣的領子,站直了身子,走開了一步,兩臂交疊橫在胸前,一副劍拔弩張的氣勢。

我從大衣的口袋中抽出一條手帕,把那顆牙齒包好,抹了抹淨手上的血水,抬頭直視Benny,我把身子挺得特別直:「我沒打算說抱歉或對不起。。。沒有甚麼值得我抱歉。。。換作是你,相信也會毫不猶豫,對吧?」

Benny死死的瞪著我,眼裡明顯有怨恨,更多是不甘心,卻清楚看見他眼中的動搖。我了解他,或許比他了解自己更多,他沉默了,那代表他認同我所說的,我跟他是同一類人,在處理感情上,執著的程度沒有誰比誰強,孫子兵法有說先下手為強,俗語說兵不厭詐,強者得勝的道理我知道,他也知道,所以我們沒有那個更應該恨誰的道理,只是我的運氣比他好一點,在電光火石間,我當機立斷的選擇了走這條路,這十年來,我一直走著走著,我認清了方向後,雖然一路走來步步為營,戰戰兢兢,卻從沒有後悔,也不曾迷失。

「對她好,不要辜負她,不然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即使我死了也會從地獄爬回來找你算帳!」他頭也不回的走了,這是我們第一次打架,想不到也是我們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回到餐廳,Benny已經結了賬,我輕聲跟小蘭說:「我們回家吧~」她抬頭望了我一眼,滿是憤恨,滿是怨懟,她哭過,雙眼紅腫了,我看見她臉上的淚痕,伸手想替她擦一下,只是手在離她的臉差不多半分的空中被她生硬的避開了,她悻悻然拿著手提包步向餐廳出口,懷孕八個月的身子頗沉,卻掘強的甩開我扶著她臂膀的手,走在我前面,我默默的跟著她身後離開。

我小心翼翼駕著車,她的臉一直瞧向車外,沒有跟我說一句話,我也沒打算在車廂內討論任何敏感話題,這個骨節眼上,我要注意的是她跟孩子的安全。車廂內一片死寂,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怨氣,讓人很不自在,彷彿多待一秒也會粉身碎骨,我覺得被無形的枷鎖拖著,整個人沉甸甸的、黏呼呼的,好不抑鬱。

我打開了大門,走向大廳角落,把落地燈扭開,滿室頓時放亮了。我轉身見到小蘭還在門外,過去拉她的手,就像往常一樣想把她輕輕帶進屋裡來,她往日總是羞澀的笑著看我,半推半就的走進來,可是她甩開我的手,這是她今天第二次了。

她自己走進屋去,我就像往常一樣從背後環抱著她的腰,低頭輕吻她的額角,她沒有像以前那般熱情的轉身,背向我冷冷的說:「別讓我更加恨你!」她帶著哭聲,似乎在極力控制著情緒,身子在輕微戰抖著。

我滿心委屈,難道這麼多年來我為她做的還不夠多嗎?難道我就不值得擁有一個我心愛的女人?這麼多年的日子,我跟她是實實在在的過,曾經甘苦與共,竟然比不上一個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十年的人?我的心寒了一截,但我愛她,我已經深深陷進這份感情中。十年前我已經決定了,就是死後要下地獄,我也不會後悔。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回到十年前那一天,我還是會下同一個決定。

Benny說的話在我腦中來回重覆,對她我?我一直都對她好!不要辜負她?我從來沒有,辜負她的人不是我!我聽見自己幽幽的說:「我會一直愛你,永遠不會辜負你的。。。我們可以跟從前一樣。。忘了今天的一切,我們可以跟從前一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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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10-16 14:29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四:借來的日子》(4)

趙芝蘭視角~

我們可以跟從前一樣。。。

這是我聽過最嘔心的說話!「你當然想當沒事發生過,跟從前一樣?有可能嗎?如果可以,我也想當初甚麼都沒有發生,跟你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感覺到我身後的人身子一僵,微微有點發抖,環抱我的手臂圈得更緊。我感到有點洋洋得意,可是卻沒有預期的高興,反而有點焦躁,唇舌乾澀的,感應到他的抖動,他的痛苦情緒讓我的心暗暗抽著疼,難道我居然在同情他嗎?不可能的!

我感覺到他在嘗試冷靜,他的聲音很低,似在呢喃,又像在祈禱,低淺的呼吸聲讓我的耳朵很癢很熱:「小蘭,再給我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從今以後,就我們一家三口。。我們從新開始,好不好?」聲音到最後變得模糊不清,因為怨恨,因為憤怒,我根本對這番話背後的深意沒打算深究,聽不聽進耳裡已經不重要了。

「我應該等,八年都等了,為甚麼我不等九年、十年,還不是多等兩年吧了!你騙得我好慘!我不應該相信你的鬼話!甚麼我不會等到,甚麼Benny不會再回來,你一直在明示暗示,害我以為他已經死了,你就是要誤導我!我為甚麼會這樣笨?如果我堅持久一點,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一定會不一樣!」我在他的懷抱中大吼,盡力想掙開他環著我的雙臂,可是那卻像兩條鎖鏈把我綁得牢牢死死的。我的淚濕了大半張臉,滴落在他的外褸衣袖上,在褐啡色的大褸上留下點點深色的水印,由零星的點滴慢慢變成一小片、一大攤。

他低聲在我耳邊說,聲音裡帶著哭音,空氣中也凝聚了令人窒息的厚重感:「對不起~小蘭。。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愛你,難道這麼多年來,你都不察覺到嗎?」語氣由溫柔慢慢變成幽怨,最後近乎哀求。

我氣在心頭,這些溫柔、幽怨、哀求聽在我耳裡全部都顯得假惺惺的,我還可以相信他嗎?不可能吧!我掙不開他的擁抱,只好轉身面向他,因為肚子有點份量,隔在我倆中間,他手放鬆了下來,讓肚子有了呼吸的空間,可是我還是受制於他的兩臂中。這一刻我特別不想示弱,死死的瞪大眼睛抬頭看他,任由眼中的淚水滾落,我帶著嘲笑的說:「你這個騙子,我不會再相信你,你騙了我整整十年!十年!我美好的青春,我明明可以跟Benny一早重逢的,就是你!如果沒有你從中作梗,我跟他早就有另一個結局,他不用飄泊這麼多年,我也不會有今日的悔疚,這一切都是你!都是你一手造成!都是你!是你!是你!!!」

最後我只能無力的對他嘶叫,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如Benny所說,我跟他如果只是結了婚,事情還算簡單,現在我已經懷了八個月身孕,孩子快要出生了,要回頭不容易了,可是。。。我知道我今次要堅持,我揮不走腦海中Benny知道真相時驚訝又失望的神情,忘不了那段無憂無慮的青春歲月,放不下刻骨銘心等待的這麼多個夜晚,我想。。上天應該不會對我這個可憐人再一次殘酷不仁吧!

聽完我的說話,他一臉驚訝的凝視著我,目光中流露了懷疑和痛苦的表情,我身子一緊,他把我抱緊,好像要把我掐進他的身體裡,我的臉貼在他的胸口上,感覺到他急促零亂的心跳,我居然有一刻迷惑了,心裡有一把小小的聲音在勸說自己,不竟也過了十年,現在的生活好歹叫安穩。相比John,Benny是個隨性的人,跟他一起有很多樂子,但他沒有計劃,也不善理財,如果我跟著他,日子或許將會是飄泊流竄,或許會成為真正的柴米夫妻,我知道不應該,可是我的心又再動搖了、猶疑了。又或許我不想承認,在這十年來,我不知不覺依賴著John,或許這種叫感情,又或許真的有愛情存在,只是。。。只是。。我不想深究,因為我不希望承認我或許想留在John的身邊,那怕是一丁點的留戀,於我來說都是對Benny的背叛,我已經背叛了他一次,不想有第二次了。

孩子或許感受到我的反覆和疑慮,又或者這就是母子連心,胎動比平日激烈,孩子的手手腳腳好像要把我的肚子撐開,我用力想掙脫John,他卻沒有鬆開的意欲,我痛苦的低喝:「放開!放開~放開呀。。。痛。。痛,好痛~」John聞耳急忙放開我,我一手撐著後腰,一手扶著下腹,為了應付這次胎動帶來的不適,我的身子佝僂著,後腰忽然像有千斤的重量壓著,完全站不直身子。

John比我更慌亂,他一把抱起我,讓我斜躺在沙發上,把兩個抱枕塞到我的腰側和背後,他捉著我冷涼的雙手,聲音顫震著安慰我:「小蘭,深呼吸~慢慢~跟著我。。吸氣,大口吸,呼氣,慢慢。。慢慢吐出來。。再吸。。慢慢,深深吸,對!好,做得好。。。慢慢吐。。。」我跟著他說的深呼吸,感覺緩了點,但肚子還是一陣一陣的抽緊。

我漸漸害怕起來了,難道。。。「不會是孩子要出來了吧?還早著。。我好怕。。」他兩掌一上一下蓋著我的雙手,來回搓著,我感到有兩道熱流由我的雙手傳到我的心,他微笑的看著我:「沒事的,孩子在你的肚子裡感受到你的情緒,只要你安定下來,他也會好好的。」

John伸手按在我的腹部,就如往常一般慢慢撫著,來回摸著,低頭跟腹中的孩子說話,語調溫柔慈愛:「孩子你乖,不好讓媽媽受苦,媽媽知道啦,她明白啦,你乖,媽媽累了,不要讓她難受,爸爸心疼媽媽,你也心疼媽媽吧,嗯~」我低頭看著撫著我圓滾滾腹部的男人,他垂下的髮絲微曲,啡中帶金的髮色,在我的淚光中,這個保護了我十年的男人顯得特別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居然覺得有一圈暈化的光蒙著他的臉,讓我有點彷彿,我知道他會是個好父親,為了孩子,我是否應該留在他的身邊?

那我要如何面對自己對Benny的感情?他就如我的青春夢,跟他有關的一切都是那樣美好,放棄他就好像放棄了過去的自己,我的心還能活著嗎?如果我留在John身邊,我跟孩子會切切實實我活著。我知道,我自私,我只是一個寄生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可是找一個好歸宿安安穩穩地過生活不就是一個女人的平凡願望嗎?媽媽從小教我,她說女孩子找一個愛自已比自己愛他更多的男人才會幸福,以媽媽的話來說,John就是最標準的丈夫人選,我是不是應該安然接受?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我是否應該感恩?

待續。。。


P.S. 這則番外會更新的比較慢一點,嘗試一個不同的寫法,以John和趙芝蘭兩人交替視角寫他們的往事,從兩個人的角度去說故事,希望可以讓讀者了解兩人於同一件事上的不同想法,所以在某些情節上或許會有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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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10-22 13:26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四:借來的日子》(5)

John的視角~

之後的一個月,小蘭的情緒起伏不定,就像最近的天氣陰霾不明,為了不再觸動她,不再刺激到孩子,我總是忍耐著。她咒罵的時候,我不還口,默默地聽著;有時她坐在沙發上哭,我遠遠避開,讓她自己靜一靜;她偶然發脾氣丟東西,我待她發洩完了才善後,家中的碗碟都破了過半,以前買的情侶對杯被她摔破了一隻,當初一生一世成雙成對的誓言從此不再。

「哥哥,謝謝你,我不知道要說甚麼好,總之這次真虧有你!」妹妹坐在我對面,雙手一直藏在桌子下。

我望著對面一臉疲倦的妹妹,實際年齡比我小十歲,生活上的磨折把她的臉添了一層風霜,怎麼看都像四十歲的婦人,鬢邊的髮絲顯得灰白,農家生活把她練就了堅強的個性,也讓她快速蒼老,她跟丈夫兩人在老爸過世後努力撐起整個農場,卻發現那個家業早就千瘡百孔。

「把手給我~」我伸出手,準備接過她遞過來的十根指頭。

「甚麼?為甚麼?」她疑惑的皺起眉頭,雙手還是在我視線範圍以外,我抬頭,下巴向前動了一下,眼光注視著她,示意她把手伸出來,她遲疑了一陣,不解的看著我,沒多久終於把雙手放到我的手掌上。

我看了看,多根手指的外皮上有很多裂開的口子,整雙手都是粗粗硬硬的,這完全不像一個女人應該有的手,這是一雙天天幹粗活沾水沒有好好保養的手,我也留意到她的指甲很短,邊緣不平整不光滑,她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緊張、焦慮、難過都會撕咬指甲,面前這雙手告訴我,她的生活有多苦。

我嘆了一口大氣,手指掐著她的雙手來回揉搓,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其實。。你不必守著這家業。。要撥亂反正著實不容易,你不如考慮賣了農場,我再給你一點錢,你們去做點小生意,或者開個小餐館,生活應該會輕鬆點,應該還會鑽到更多錢。」

她眼睛流露著感動,嘴巴微微彎了:「哥哥,謝謝你的好意。。但那是我和他出生的地方,從小長大的家,我不想就此賣了,其實我們也慣了過苦日子,太閒反而身上的皮會癢,只是。。。」她抬頭望了我一眼,又稍稍低下頭。

「嗯?只是?只是甚麼?」對這個從小就黏著我的小女娃子,我就是很有耐心的哄著。

「只是。。我們不知道要過多少日子才能把錢還給哥哥。。孩子快要出生,要用的錢會很多,哥哥,我們。。會盡力,盡快把錢還給你。」這個女孩子性格很堅強,只要認清目標,她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我把身子靠後,一隻臂膀擱在椅子的扶手上,我漫不經意的看向小咖啡店的窗外,陽光灑了一地,在這寒冷的日子裡顯得格外耀眼,我有點瞇了眼,卻貪戀著這寒日暖陽的光景:「別擔心,你哥呀。。。」我用手指點了點腦袋,望著妹妹彎了彎嘴:「真的不必擔心,我存的錢不少,還有些投資,足夠養妻活兒,你就放心吧!」

笑靨如花,我最愛看見妹妹笑,她的笑讓人暖心,跟以前不同的是如今她臉上留下了艱難歲月的痕跡,銀鈴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哥哥,你真的最可靠!有你真好!」

我轉頭看向窗外,低頭淡淡的笑了,我知道這女娃子最會操心,也最聽我的,這樣跟她說也不算是說謊,我的確存了不少錢,只是之前把小蘭弄到來美國,後來的生活、婚禮、備孕和準備孩子出生也花了不少,現在借了這筆錢給妹妹,手頭的流動現金所餘不多,不過我跟兩個以前軍中的隊友有合伙的生意,他們介紹了一個投資顧問給我,早前也賺了幾回,手頭還算是很充裕的。為了確保以後小蘭和孩子的生活,我還購買了人壽保險,孩子出生後,我會為他成立基金,將來我要讓他上最好的大學,過最安穩的生活。

「哥哥呀,我甚麼時候可以去探望嫂嫂?你們結婚時媽媽病得重,我們來不了,就只在相片中見過嫂嫂的樣子,之後又因為媽媽過世,家中又有事。。。一直都沒能跟嫂嫂碰面,現在孩子也快出生了。。我這小姑還未見過嫂嫂。。。真的很不像話呢!」她說著,臉上流露著尷尬的神色,笑容也顯得有點澀澀的。

這個時候讓她見小蘭?讓我有點為難了,還是等孩子出生後吧!那時有著新生兒誕生的喜悅,小蘭的心情應該會好點吧!「等孩子出生才一拼見面吧!你嫂嫂現在身子沉,很易累,你們現在也不閒,孩子出生後再來好好話家常,你嫂嫂不會介意的。」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妹妹跟小蘭終究在我生前還是沒碰過面。

有時我想,人是不是應該更隨心而行?考慮太多還是敵不過天數,我機關算盡還不是沒有隨心所欲?有時我想,就如爸爸以前說過,我的心思過重,最終會把自己壓垮。或許真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被人看清了我的弱點,平日百般心思,簽個名也會細心考量的人,居然百密一疏,被自己信任的人出賣,那種心痛和憤怒讓我失了理智,也賠上了生命。。這或許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數吧。。我這個從不信命的人也只能認命,只是小蘭和孩子是無辜的,要他們被牽連,以後的生活變得一團糟,這比讓我死更難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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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10-26 14:27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四:借來的日子》(6)

趙芝蘭視角~

外面的雨聲很大,偶爾整個房子被閃電照得通明,伴隨而來的是打雷聲,這個月份的三藩市既冷也陰,今年有多個晚上的氣溫接近冰點,下雨天特別讓人覺得冷,腹中有個孩子就像帶了個小火爐在懷中,孕婦反而耐不住熱,趙芝蘭反而受不了開著暖爐的侷促感,只是這種陰陰暗暗的天色讓人很抑鬱。

我知道人要向前看,不斷回頭只會更添惆悵,求而不得使人耿耿於懷,心癢慢慢變成心痛,只是。。。我就是捨不得,捨不得忘掉這個人,而他狠心的又再不辭而別,這次他是故意的,想要偉大讓愛嗎?可他有沒有想過我?這讓我情何以堪!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也不是戰勝後頒發的獎品,在他們兩個男人的搏弈之間,我就如一隻被圍在欄柵內的綿羊,又如在草原上被獅子虎視眈眈的小鹿,我不想認命,卻似乎命運總不由我主宰,我討厭被安排、被擺佈,卻又無能為力。

閃電和雷聲嚇不怕我,這樣的風雨跟我出生地的季候風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見慣了威力強勁足以吹掉整個村莊的狂風暴雨,三藩市的天氣實在太可愛了,全年都是乾乾爽爽的,這幾天的暴風雨三五年才有一次,只是在這樣的日子獨個兒在家讓我有些心慌,John說有點緊要的事要出去一下,答應盡早回來,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就是心頭暗暗有點不踏實。

案上的時鐘顯示時間是中午十二時二十分,肚子有點餓了,我站起來走向廚房,打算煮點東西吃,這孩子貪吃,一天總要吃五六回,不過每餐份量也不會特別多,倒是每天都習慣要吃一碗鮮奶麥皮。John出門前說會買吃的回來,只是現在已經過了中午,還是先弄點簡單的填一下肚子。

可能轉身的動作太快,我有點分神,身子失了平衡,一個勁的想抓著些甚麼支持點,手卻抓了個空,整個腹部正面撞在廚房門前的一個木櫃邊上,我來不及用手護著肚子,一下尖銳的痛由腹側直刺落向後腰,我腦子驟時空白一片,慌得整個心臟像要蹦出來了,我只想到:完了!完了!不好了!

我坐在地上,覺得右臀部和右大腿外側份外痛,我一隻手撐著地板,想提起腿起身,兩腿間忽然有點熱,感覺有股暖流自內向外沁出,我心裡第一樣想到的就是羊水穿了,可是鼻子嗅到了一點血腥味,低頭望見裙子上有一小點紅色漸漸化成一小片嫣紅,漸漸染開一大片。。。我眼眶紅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有誰來救我們?

我抬頭四看,見到沙發旁案上的電話,我半張臉是冷汗,全身乏力,根本站不起來,也怕站起來會加速流血影響孩子,我用兩條臂膀爬著,拖動身子匍匐向前,直至雙手足以觸摸到電話,身子靠在沙發背面借力,我把電話筒放在地上,一隻手抓緊電話底座,另一隻手的手指在轉盤上撥動,幸好那個只是有三個數字的號碼,經過這一番折騰,我已是汗如雨下。

電話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911報案中心,請問有甚麼需要?」這個清爽的聲音就像救世的梵音,我聽見了生機。

「我懷孕35周,剛才在家中撞到肚子,現在正在出血,我想。。。我需要去醫院。。我先生剛好不在家。。。」我不能制止身子在顫抖,連嘴唇也在不能自己的直打哆嗦。

「太太,別擔心,我們現在就派救護車過來,請先把地址告訴我~」

「我住在日落區XX街XXXX號~」說完地址,我的心有一絲安定感,感覺孩子在我腹中有點蠢動,這題示了他的生命力。

「如果我們的救護員來按門鈴,你可以有能力開門嗎?」

這個應該有點難度,我猶豫了:「這個可能。。。」我聽見鎖匙的撞擊響聲,緊隨是門鎖轉動的開門聲,我的心跳得很快,嘴角不期然彎了,對電話筒另一邊的女士說:「請等一下,我的先生應該回來了~」

果然大門沒兩秒打開了,門後有張臉出現了。當John看見我,他的臉迅間擦白了,他幾乎是飛撲過來我身邊,在他身後有東西掉落地下的聲音,他半蹲半跪的護在我身後側,一隻臂膀把我圈在他懷裡,問:「你怎麼了?我們去醫院!現在去!」

我抬頭望著他,有說不出的安慰,幸好他及時回來了,我把電話筒舉起,示意他接過:「我撥了911,剛說了地址~」

「讓我來!」John接過我手中的電話筒:「。。是。。。好的,沒問題。。你們到了,按門鈴就可以,我會去開門。。好的,明白!麻煩了,謝謝!」他把電話筒放回電話底座上,我感覺到他整個人都是蹦緊的,眉頭緊皺著,蒼白的臉儼如受了傷的獅子。

「對不起~」我整個人在這一刻完全崩潰了,眼淚不受制的一串一串滾落,如像斷了線的珍珠,他的手指在我的臉上滑過,擦了又擦,淚就是擦不乾,我的嘴裡只是不由自主的重覆著對不起三個字,好像是對John說,更像是對腹中的孩子說。

John把我包在懷裡,讓我虛脫的身子靠著他,我雙手抓著他環抱我的手臂,我的聲音中有濃重的鼻音:「我好害怕,孩子如果有事,我也。。」沒說完我又按捺不住哭了,這次是肆無忌憚的放聲大哭。

他把身子轉到我面前,讓我的臉伏在他的胸懷裡,他的前襟被我的淚水打濕了,他撫摸著我的頭髮,一下又一下,他的聲音有催眠的作用,也有穩定的力量:「沒事的,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們有事~」他低頭吻著我的額頭、鬢邊、臉龐,細細碎碎,綿綿密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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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5 天前 |顯示全部帖子
《番外四:借來的日子》(7)

John的視角~

我坐在病床邊,眼睛沒有離開過躺在床上的小蘭,我握著小蘭的手,涼意自她的指尖傳到我的掌心。我低頭吻著她的手背,有一絲絲的麻痺感自唇瓣游向我的心臟,我整個人都覺得不真實。醫生說孩子要提早出生,我心底只有種燥動,暗暗還有點興奮,只是醫生再說情況有點不太好,因為撞擊而造成胎盤剝落,所以有出血的現象,如果一直止不住,而宮頸又未完全打開的話。。。我好怕。

不能讓小蘭擔心,我勉力的裝冷靜,坐得筆直,微笑看著她,不能讓她有一毫釐的有壓力,只差那一點點,孩子平安出生的話,我們的家就完滿了。

「這是免責條款。。」醫生講解著:「這是危急處理意願書。。。先生,你可以先看清楚細節再簽署,或者跟太太商量一下,有問題的話,我可以解答~」我細細讀著那些字,因為要具有法律效用而反覆辯証式的文法讓人讀著令人頭疼。

「先生,最重要的是危急處理意願。。。」我抬頭望著醫生,這個看著年過五十的醫生對我微笑:「如果,我說如果。。如果生產過程中產婦或胎兒有生命危險,有些時候。。。有些時候我們逼不得已只能保全一個,那。。。先生,你的意願是全力救大人。。還是孩子?」

「大人!醫生,必須要救我太太!」我不假思索,說的時候沒有半分遲疑,甚至完全不必經過思考,這是我由衷的肺腑之言,沒有她,這個就不算一個家,我從來只有一個意願:跟她過一輩子!

小蘭拉了我的手臂一下:「John,我。。。」我轉頭看見她眼中流露的情緒,有驚慌,也有一種異樣的燥動,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沒等她說下去,直接把話題打住:「孩子可以再有,失去了你,我就一無所有!這個決定我說了算,沒有商量的餘地,也沒有第二個答案。」我在意願書上某個格子打了個X符號,爽快的簽上名字,寫上日期。

時鐘的答的答的響著,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醫生說要先觀察一下,等待有時令人充滿期望,有時卻令人煩躁不安。小蘭出血的情況緩了一點,可是宮頸卻一直沒有順利打開,我陪在她身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她的手心一直在冒汗,我知道她害怕。

我輕輕吻了她的額頭,唇上沾到了細細碎碎的汗水,還有點微涼:「別怕,有我在~」她眼裡有層水氣,凝視了我好一會,她微微點了點頭,長長的嘆了口氣,我提起她的手,嘴唇在她的手背上輕印了兩下。她眼珠轉了轉,撲進我的懷裡,我小心的抱著她,輕拍她的背心,細意撫順著她的頭髮,低聲在她的耳邊呢喃:「別怕,有我在。」她在我的懷中點了點頭。

醫生微笑著再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牌板,我看著皺了皺眉,警覺的看著他走近我和小蘭。

「先生,太太~」他臉上帶笑,卻不是很歡愉那種。

「醫生有話?請講~」我放開了擁著小蘭的兩臂,一手扶著她的腰身,一手握著她的手。

「觀察了這麼幾個小時,太太的宮頸開得有點慢。。為胎兒和產婦的安全起見,我建議進行剖腹產。」

「剖腹產?手術?」小蘭握著我的手在抖震,我轉頭看她,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手回握得更緊,我望向醫生,身子挺得更直,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是必須的,我肩負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小蘭和將要出生的孩子:「醫生,我要知道風險。」

醫生點了點頭,氣定神閒的給我和小蘭解釋剖腹產的風險,其實我們也別無選擇,順利又安全地自然分娩的機會還不比剖腹生產高,一切以小蘭和孩子的安全為要。
護士和醫院的護工推著手術床向手術室走去,我跟在一邊小跑著握,小蘭雙手緊握著我的手不放,來到手術室前,護士和護工們停下來,他們都看著我,雖然不捨,我低頭跟小蘭說:「我在這裡等你,會一切順利的,別怕。」

她的眼神流露了不安,我知道她害怕,而我卻不能陪在她身邊,我多想可以代替她承受一切的痛和憂。。。

護士小姐不溫不熱的對小蘭說:「太太,要放手啦,不然誤了時間,孩子會有危險的,醫生已經在等著你。」

我心裡有說不出的酸楚,要小蘭一個承受著,而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彎身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不會有事的,我在這裡等你和孩子。」我狠心放開了她的手,看著她眼睛含淚的被推進手術室,面前是一道白色的門、四面白色的牆,門上的一盞紅燈亮起了,我在對著手術室門的木椅上坐下,心一直吊著懸著,輕飄飄的,沒有底,沒有頂。

我從來天不怕地不怕,此時此刻卻覺得異常恐懼,白頭到老廝守一生原來並不簡單,也從不由人。我不信神,不信佛,我認為人定勝天,可是這一刻,如果有那個神佛可以保護小蘭和孩子,我願意相信,我願意誠心供奉。

時間流逝得很慢,這個是否就是有人說渡日如年的感覺?

走廊上慢慢多了很多人,這樓層的手術室都是屬於婦產科使用的,這條走廊上另外的三個手術室的紅燈都亮著了,每個手術室外都有焦急的像是準爸爸的男人在候著,還有很多像是親朋戚友的男男女女,一時讓走廊有種擠逼熱鬧的氣氛;而小蘭的手術室外就只有我一個人,我跟小蘭從越南回來都一直兩個人在一起,可說是相依為命,她只有我,而我只想跟她一生一世。

左邊的手術室門從裡面被推開了,護士推進一個小輪床出來,上面有一個類似大膠盒的東西,她笑笑口的跟門外湧過去的其中一個貌似準爸爸的男人說:「先生,恭喜了,孩子順利出生了,兒生你看看是男還是女?」

男人低頭見到那個大膠盒裡有個小嬰兒,目不轉睛的看著,好像發現了新大陸,目光裡一陣驚訝,轉迅換了一臉慈愛,彷如面前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捨不得去驚擾了。護士再三催促著:「先生,是男還是女?」男子不解的望了望護士,她嘴裡還是那一句:「男還是女?」男子皺了皺眉,再看了看嬰兒,輕聲吐出:「是個女孩子!」他伸手就想抱,被護士制止了:「嬰兒要先去育嬰部作檢查,之後再送回母親的房去,先生或其他親友可以跟著到那裡外面候著。」

一個有點年紀的男人拍了拍那個貌似準爸爸的年輕男子肩膊,臉上掩不住喜悅:「我跟你媽跟孩子過去,你在這裡等,好好看著她。」男子神情激動的點了點頭,上了年紀的一男一女喜孜孜的跟在護士後面走,年輕男子在手術室外守著,來回踱著步,看得得我都心煩了,怎麼小蘭進去了這麼久?

沒一會,之前那個手術室的門又打開,今次是兩個護士推著手術輪床出來,上面躺著那個剛生產的女人,她一臉疲倦,半閉著眼,男人見到她幾乎是撲過去:「你還好嗎?辛苦嗎?痛嗎?」他撫摸著她的頭臉,捉著她的手在吻,一副寵溺的樣子,笑得不能更開懷,女人臉上也泛起淡淡的笑意。

手術室走出來的一個醫生拍了拍男人:「恭喜先生,一切順利,你先陪太太回去病房吧!讓她休息一下吧!」之後對輪床上的產婦說:「恭喜太太,辛苦了,先休息一下,之後要忙啦。」醫生對兩人微微點頭後,背手轉身向走廊的另一邊走去,消失在走廊的轉角處。

這個畫面是否不一陣也會發生在我和小蘭身上?孩子會長得像我還是小蘭?如果是女兒的話,還是像得像媽媽好,如果是兒子,我希望他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將來能夠保護家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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