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覆:第八宗罪曰愛(小鳳新作)
二二五、
夫妻倆走進這三年前原屬於子嫣,今卻早已闢作宇行工作間的房間。
對於一個藝術家,這裏的凌亂程度已算非常有限,四週沾染的油彩遺跡卻是在所難免,昔日子嫣曾嘗試清理染在牆壁上、或家具上的點點顏污,宇行卻每每阻撓著,並解釋著說道:“這是我一路走過藝術之途的印記,好比人生,總會出現一些看似污點的痕跡,這些油污,標誌著我藝術生命的血汗,猶如生命裏一些抹之不去的烙印,實在甚有它們存在的意義和價值的……”
事實上,這房間四壁上不經意潑墨似的零散彩痕,映照在本來雅淨素白的一室,確如這畫室主人的藝術生命,也像他的人生,混和了對比強烈的悲與歡、喜與愁、笑與淚和……圓滿與遺憾。
子嫣換過一身素白的麻紗裙,走進這她少有涉足宇行的工作間,逕自搬動一張高身的椅子,安放到作畫的畫架前數尺距離外,微笑看著兼任她作畫師的丈夫,帶婉約聲線說道:“特寫的,只管把我繪出來,讓人看到肖像就像感受到劉子嫣……”
宇行輕點頭,這實在是每個被繪者對於人像畫作的最基本要求,同時也是作畫者對繪畫人像的最基本要求,可是,這簡單的標準,卻是最難實踐的,這當中,雙方要的,一言以蔽之為……神韻。
宇行擅長靜物或意念,卻少有執筆繪畫肖像,他想到多年前與子嫣初次邂逅時為她繪畫的一幅肖像畫,然而,那美景佳人提琴結合而成的作品卻包含了環境氣氛營造的意境,集合了風景人物和靜物,多個元素互相配合之下也更能互相調和,繪畫起來亦較易掌握。如今子嫣要求的,卻是一幀特寫的純人像,這當中的功夫和技巧都全落到一張臉的描繪上,對於他,這實在存在著一定的難度,可是,宇行卻是躊躇滿志、胸有成竹,他有信心,為了滿足所愛,他的一枝畫筆能揮灑淋漓,繪出渾然天成的作品。
宇行走至畫架前,為繪畫工作準備著,他架起畫布,並熟練的在色盤上調配顏彩。十來分鐘以後,一切準備就緒,而他的繪畫對象,在這等待的時間裏,恬靜耐心的在守候著。
宇行拿起他的畫筆,在動筆之前,他溫柔細心的看著數尺以外的妻子,像在努力嘗試著從她的臉上細讀出她的神韻。
子嫣被察看著, 她眼神溫柔細緻,與這共同邁過了五年婚姻的丈夫相視相看。小病初癒後她憔悴的臉容下是一雙憂鬱惹憐的眼睛,瘦削了的雙頰在白晰的肌膚下更顯楚楚動人。宇行好像已很久沒有這樣專注細心的注視這每晚咫尺間共眠的寢邊人,才發覺自己竟錯失這唾手可得的珍貴機會,他定晴的看著她,低聲讚嘆,“子嫣,你美得讓人心折……”
對於丈夫的讚賞,子嫣只回以一個解讀不了意思的微笑。然後,宇行便開始全情投入他的作畫工作,而子嫣也靜靜的配合著,臉上保持著幾乎看不見、卻能讓人感受得到的微笑,她的秀髮自然傾瀉,灑落到像冰似細白的脖頸,再爬到胸前白麻紗衣裙上的暗花上,而她的一雙瞳仁裏,散發著疲憊中閃有神采的眼光,美麗、恬靜、幽雅而載著愛的訊息……
宇行揮著筆,心裏不禁在猜度,“她眼光裏的愛,到底是為誰而生的呢?”
映楓把日記翻至此頁,一幀4R的相片飄下,落到她的懷裏,執起一看,這由畫像翻印成照片的肖像,毫無疑問就是劉子嫣本人。她記得青培曾向她說過:“這劉子嫣, 美麗、恬靜、幽雅而美得讓人心折…… ”
這照片正說明了它就是青培當日在子嫣墓前看到的同一幀,也就是……她的一幀遺像……
(待續……)
老虎囡2010年2月10日於嘉諾撒出世喇, 早過預產11日~ 重6.71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