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馥容的幸福番外：阿富汗变奏曲》之四 坐看云起
2012年聖誕節前戶的早晨，Joseph說要到一家家庭式的小餐館吃早餐，南馥容原本說不要花時間出去，在家中隨便煮一頓好了，現在她已清楚了Joseph的口味，加上他傷瘉不久，南馥容不想他走動太多，到那家小餐館駕車約15分鐘，用走的沒有半小時到不了，那知Joseph堅持說難得天氣好想運動一下，南馥容討價還價幾回，最後還是讓他。
Joseph坐在貼牆的一條板凳上，那是南馥容特別放在那裡的，因為Joseph手臂活動還未恢復，穿衣戴帽這些簡單動作，他做就要折騰好久，所以回來法國以後一直都是南馥容貼身幫助。Joseph有183公分，雖然南馥容不矮，但要給他圈上圍巾戴上冷帽還是有點困難，所以她就想到放一條板凳在那裡，讓Joseph坐下，她為他穿戴就方便多了，現在兩人都習慣了出門前的這套動作了。
南馥容先站在Joseph的左邊為他展開衣袖，Joseph熟練的套了左手進去，南馥容就站在他身前撫身去把大衣繞過他的背，再把右手袖打開讓Joseph伸出右手套上，扣紐是很重要的復健練習，Joseph慢慢的把紐扣好，南馥容回頭去取圍巾為Joseph圈上頸項，Joseph兩手繞到南馥容身後，圈著她的兩腿，輕輕的把她拉貼自己，抬頭正好對上南馥容溫柔的目光，南馥容微笑的輕巧地把灰藍色的圍巾一圈再一圈的繞上，就像是把自己的萬縷情絲織成一張網給Joseph套上，最後怕他傷初瘉冷著頭，南馥容還為他戴上色調配襯的灰蓋色呢絨帽，不竟是12月底的天氣了，最後給他遞上黑色的皮手套。
為Joseph穿戴好後，南馥容才張羅自己的打扮，紫紅色的斗篷大衣，紫紅色的呢絨帽子上有淺紫色的緞帶花，手套是跟Joseph同款的女裝皮手套，從前她花兩個小時打扮，在法國這些日子為了照顧Joseph衣不解帶，漸漸地她變得要求簡單，點粧更衣的時間現在最多半小時，她無暇再要求完美無瑕，其他的心思都花在打點Joseph的起居上。看在Joseph眼裡，她少施脂粉反而顯得比以前那個事事要十足完美的大小姐更讓他著迷，他看到她最純粹的心思、最堅定的意志，他對她越來越依賴，心底最深處只擔心有一天她會離去，現在他是肝腸百轉想把女神留住。
打開門後，南馥容自己先走出去，再讓Joseph出來，轉身把門關上。她走到銀灰色的Volvo小房車前準備從小包中取出車匙，Joseph拉過她的手：「我們走走吧。」
「用走要半小時，你還是不要辛苦吧。」
「沒關係的，醫生都說要多運動才會恢復得快。來，走吧。」一把拉著南馥容慢步經過玫瑰園，向大閘走去。
街上天清氣高，風迎面吹拂有點冷，但有太陽的早上還是暖和的，倆人牽著的手凝聚了熱和愛，半小時的路程在談笑和噓寒問暖中過渡了。街上店面張燈結彩的準備迎接聖誕節，傳統上晚上都要在家中過，商店裡的顧客都在作最後的血拼，為當天晚上的大餐和禮物做準備。
Joseph選了餐館靠窗角落的一張小桌，早上的客人不算多，待應早認得這對熟客，自動送上咖啡，Joseph要戒口，近來轉喝果汁或暖牛奶，南馥容十年如一日的咖啡，因以前某人而變成習慣，現在還是每天早上來一杯。Joseph其實心中有盤算沒有甚麼胃口，點了簡單的水煮蛋和法式吐司，南馥容的是法式麵包跟海鹽奶油和黑莓橘子果醬。陽光輕輕的斜照到小情侶的桌邊，食物上桌後二人靜靜的開吃了。
半晌後，南馥容開腔問：「你爸媽和你弟妹今晚那時候到？待會回去我要開始準備今晚的大餐了。」
Joseph放下吐司：「別擔心，我媽和弟妹都會帶食物，他們想見你，吃是其次，我家人都很隨便的，別累壞。」
「第一次一起過聖誕節，又怎麼可以太馬虎！英式我煮不成問題，但法式的我不常煮，怕做得不好不合口胃。」
「你煮的就是毒藥我都全吃去。」他真的說得出做得到的，況且現在大小姐又怎捨得給他吃毒藥。
「沒正經的，看你會說笑即是康復了吧，那我以後不必理你了。」
Joseph緊張了，那是她要走了嗎？「沒好沒好，我還沒好，還是要你照顧我的。」
南馥容原本只是隨便說說，想不到大塊頭當真的，有點沒好戲：「唉呀，那要理你到幾時？我要向你討薪才是，照顧了你這麼久，我分文沒取賠大了。」
Joseph越想越亂，一亂更說不清：「對的對的，我一直沒付薪，我不對，你真的要我付薪資嗎？你說，我多多都付。」
「笨蛋。。。我住你那裡都沒付租，吃你的都沒付賬吧。」
「沒關係的，不要錢不要錢。。。只要你不走，住多久我都全包。」說得很認真很誠懇的，大塊頭面對南馥容再好的腦袋都不管用了，平日管理酒莊農田和家族食品廠，跟他討活有幾百人，他一貫精明幹練在南馥容面前徹頭徹尾不管用。
「那我佔你便宜了。」報以一個壞壞的笑容，哈，真有這樣的傻瓜吧。
「沒關係的，你要佔多少佔多久都可以的。」南馥容突然想起，再想接話都停下了，面上緋紅兩片。
Joseph見南馥容突然低下頭不說話，心中不踏實：「。。。你會回去嗎？只要我好了，你就回去嗎？」
「或許吧。。。」
「那我不要好了，你留下吧。」傻瓜的話不傻，精明如大小姐自然知道話中意思。
「你不好我心不舒服，我的命是你救的，沒你推我出去，我死定了。。。」回想那千鈞一髮，背脊不覺透過一道寒氣，死裡逃生後不想再記起在鬼門關前徊身那一剎，但Joseph推她出車時的微笑一直印在南馥容心中，成為永遠都不會磨滅的一個胎記。
「那你可以不回去嗎？」懇切的等著答覆，很想聽到她說留下，但想一下又覺得自己過份了：「對不起，這裡始終不是你家，我是很想你留在我身邊，但去留是你的決定。」
「現在我下不了決定，一切看你康復的情況，而且我是生是死對家人都不重要，似乎我死了他們更開心。。。不好說，暫時不提好了，我還不想去細想，見一步走一步。」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我不能要求你留下，但我真的很想很想每天見到你。」這是實話，南馥容對Joseph來說是比罌粟花更毒，他已染上了她的毒癮，習慣了有她在他視線內走來走去，習慣了看她安靜的坐在露台上看書，習慣了聞到她的Beautiful，習慣了聽到她做飯時不輕意的細聲哼著歌，現在不敢想像沒有她的日子要怎樣過。
「好了，別說了，這個問題遲點再算，我現在很累，不想再花精神想了，就當我在這裡渡假陪你吧，你就不要向我討房租飯錢，我就不要你付薪資，OK！」這是在說服Joseph，也在說服自己，南馥容一直都在掙扎，要回去還是不回去？不想再過那種不是人的生活，不要再回去那個不是家的地方，但法國這裡是她的根嗎？雖然她在法國出生，但這兒真的是她的天堂嗎？表面堅強專橫的南大小姐，骨子裡其實都只是一個渴望被愛被保護的小女孩，外表是長久以來的保護膜、金鐘罩，一直把她跟那個污煙脹氣的世界隔開。
「回去吧，都不早了，我要時間準備今晚的大餐。」Joseph示意結賬，待應把賬單奉上，兩人一前一後的步出餐廳。來路比之前進入餐廳前多了很多路人，法國人懂得享受生活，不像亞洲人只會營營役役，辛苦半生只為孩子留下財產，法國人是浪漫的民族，主張活在當下，及時行樂。
漫步回家的路上，兩人牽手但無語，偶爾Joseph望向南馥容，她只是目光散渙的看著前方，但眼神完全沒有聚焦，她在想著甚麼呢？他只一心想著如果留她在身邊，他可以等她一心向著自己，但不能忍受見不到她的日子，心中千頭萬緒，完全沒有底，心中想說的之前一直捸不到機會說，要怎樣開口？心中期盼她的一句答覆，但機率只有一半，好怕她會說出壞的那個答案，自己不想輸也不能輸。
園丁打開閘門，南馥容先一步走進庭園裡，Joseph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的來到玫瑰園旁，南馥容原本是向屋的方向走，只是經過玫瑰園而不入，突然Joseph上前一手拉著她走進玫瑰園去。Joseph生得高大，腳步邁得廣，而且似乎很心急，不再慢吞吞。南馥容因為手被牽著，所以幾乎是半跑的跟著，兩人來到第一次見面的位置，Joseph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南馥容，手還是牽著，生怕有人會逃走。
「記得這裡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記得，有人又是這樣拉著我的手，站在這裡，要等我唬人才放開。」南馥容想到好笑處，不忘侃他兩句。
「你知嗎？在我困在車中失去知覺那刻，我夢到我們最初見面的情境，好夢一場過後聽到你叫我醒來，靠著你喚我的聲音我撐到有人來救我，所以你說我救了你，不是的Celine，是你救了我，沒有你我死了。」
南馥容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實在是難以致信，她和Joseph都見到相同的情境，她聽到Joseph的聲音而轉醒，Joseph聽到她的聲音而獲救，這是冥冥之中有安排還是巧合？這個刺激讓她有點彷彿，腳下一輕軟了下來，Joseph忙把她拉到身邊，讓她靠著：「怎麼？累了？不舒服嗎？」語氣盡是關懷之情，南馥容心頭一暖，轉身面向大塊頭，兩手把他圈住擁緊，頭靠在他的肩膊，Joseph很珍惜的把她抱緊。
「嫁給我吧，不要回去了，這裡就是你家，讓我給你一個家，我答應會好好愛你，把我所有的都給你，只要你開心就好。」南馥容沒回答，眼睏中已經閃著淚光，幾十年盼來了的一往情深，渴望了多久有人跟她說著的承諾，再老套的台詞只要是情深意切，都可以感動人心，Joseph的真情打動了大小姐，之前的不安穩不踏實一掃而空，心中不再空洞無底，他的家就是她的家了。
Joseph沒聽到答覆急死了，輕輕推開了南馥容細看，看到她的淚水更是嚇得面無血色：「怎麼了？不好嗎？你不願意我可以再等的。。。」南馥容伸手擋在他的嘴上，示意他不要說下去，搖了搖頭：「你休想反悔，你說好了把你所有的都給我，轉頭不能不認賬。」破涕為笑的看著大塊頭，Joseph停在那裡不能反應過來，不相信最終求婚成功，沒有鮮花沒有鑽戒沒有下跪。。。「那你是答應我嗎？？？？」
「傻瓜，你再問我反悔啦。」南馥容的笑臉在陽光下顯得閃閃發光，一半是因為臉上淚上的反光，一半是被愛的女人散發出來的幸福自信。
Joseph舉起雙手向天大喊：「她答應了，她答應了，我要娶老婆了。。。」還來過360度轉幾圈才停下來。動作大了點觸動了臂膀的傷：「Ouch，好痛。」Joseph一邊手撫著傷臂半蹲下來，南馥容緊張的擦著他的傷臂問：「沒事吧，得意忘形了，都幾歲了，真的要多管著你點。」
Joseph回頭對上南馥容的臉，一個動情就吻上了大小姐的唇上，大小姐雙手攀上了他的頸抱著，配合著法國大情人浪漫的接吻節奏，相擁的兩人久久沒有放開對方，園中的玫瑰花和蝴蝶都識趣的沒有打擾，只有早上的太陽靜悄悄的攀上正中，相擁的靈魂由這一刻開始攜手翻開人生路上新的一頁。
（南馥容番外 阿富汗變奏曲 續完）
花旗太太生活在花旗國，留意時差，你問我未必即時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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