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金融海嘯的殺傷力比任何人所能想像的都要大得多，儘管[url=]曾蔭權
[/url]的施政報告將經濟「最壞時刻仍未來臨」說成「最壞時刻仍未度過」，政府官員無視現實地不斷叫喊「不要結業」、「不要裁員」的口號，可是倒閉潮、失業率、負資產卻顯然不以長官意志為轉移，倒是一浪接一浪，不斷湧到我們身邊了，不斷淹沒我們的生活了，在這漫長的經濟嚴冬，活在這「大都會」的小市民，日子怎麼過？
為什麼大部分事物都失敗？
企業失敗，投資失敗，工作失敗，忽然之間，滿街都是失敗者或恐懼失敗的「準失敗者」，人心好像比市道還要低迷，但失敗真的是那麼恐怖嗎？也許可以預言，在未來一段日子，「心靈雞湯」會在書店佔據顯眼的位置，取代了「投資指南」，可是，光喝「心靈雞湯」就可以解決問題嗎？
害怕失敗是人之常情，但害怕也沒用，《蝴蝶效應經濟學》（Butterfly Economics）的作者保羅奧瑪洛（Paul Ormerod）告訴我們﹕失敗是生物界的常規。他在《為什麼大部分事物都失敗？》（Why most things fail?）這本不大暢銷的書指出，失敗是生物界的常規，這世界的大部分事物都難逃失敗的宿命，從生物學到經濟學，都有大量現成的例子﹕大部分物種都不免滅絕，大部分公司都不免倒閉（隨便到大街上尋找個案吧，在現代城市，百年老店簡直是萬中無一），大部分人都嘗過失敗的滋味，所謂「失敗法則」，就是要探索失敗的種種成因，力圖借生物原理揭示經濟原理。
保羅奧瑪洛告訴我們﹕經濟不光光是市場的機械運作，而是一個生物的有機體，就像人和植物那樣，有生必有滅，有榮必有枯，也許，不是要求永恆不死，只是要求延長滅亡的周期。通過這樣很容易讓讀者共鳴的例子，保羅奧瑪洛提出了他的診斷﹕面對大危機，機構、個人和政府的能力都是有限的，最聰明的經濟分析也不可能突破這局限，就像人類不可能克服生理極限，那就不必妄想以光速飛行。
快樂的簡約主義者
正因如此，保羅奧瑪洛以大量例子和數據向世人揭示「失敗法則」，告誡世人不必害怕失敗。在他看來，政府和企業就像一個生物有機體，如果不懂變通，就只好做永遠的失敗者。也許，對生活態度的反思和改變，未始不是重新認識失敗、跟失敗談判的其中一種方法。
忽然想起一則不大有趣的花邊新聞﹕AIG（[url=]美國
[/url]國際集團）獲美國政府破天荒注資850億[url=]美元
[/url]援助，才不過幾天，便被揭發高層人員在加州高級度假勝地大灑金錢，住靚房、歎餐酒、做spa，豪擲逾四十四萬美元。AIG其後解釋，那不是高層人員度假，而是接待客戶，一年前已計劃好了。其實這也很難自圓其說，即使接待客戶，在此非常時期也用不着如此極盡奢華——美國金融界陷於前所未有的大危機，國民瀕臨失業，被銀行收樓，AIG高層人員仍沉醉於昔日的「豪華消費狂熱」（luxury fever），狂花納稅人的錢，簡直就是一幅「金融帝國」的末世風情畫。
不同程度的「豪華消費狂熱」一度席捲全球，也許，每個在消費時代裏有失敗感的人都要這樣反問自己﹕生活究竟是什麼？首先聽聽一首頗為老套的歌吧﹕It's not having what you want, it's wanting what you've got……咦，就是那麼老套而簡單嗎？
第一步﹕尋找圖書館
彼得羅倫斯（Peter Lawrence）的《快樂的簡約主義者》（The Happy Minimalist）告訴所有患有「失敗恐耀症」的城市人﹕對，就是那麼老套而簡單。這本小書的副題叫「經濟獨立，身體健康，以及一個更好的星球」（Financial Independence, Good Health, and a Better Planet for Us All），它提倡的是一種「精神保育」，跟「心靈雞湯」也許只隔一個門牌，對，就是那麼老套而簡單。
《快樂的簡約主義者》說﹕失敗是一種看法，快樂的簡約生活是另一種看法。彼得羅倫斯在精壯之年便「榮休」了，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物色一家步行可至的公共圖書館，他認為那是善用納稅者的金錢，還有以下好處﹕
其一﹕借書遠比藏書好。是的，借書都有還書限期，限期往往能催迫閱讀的興趣——很多年前讀過勞思光先生一篇談借書好處的文章，說的也是這個道理。
其二﹕誰的家裏都有從未讀過的書，從未聽過的CD，從未看過的影碟，那是一種購買慾，到圖書館借，既省錢，也有助調適消費心理。
其三﹕公共圖書館有很多講座和進修課程，免費或收費低廉。公共圖書館收容了很多捐贈的絕版書、CD和影碟，延長甚至恢復了文化物品的生命，還可以提倡「分享」，可以為環保略盡綿力。
一切取捨都是老套而簡單
也許在圖書館還可以找到中野孝次的《清貧思想》，這本寫於十多年前、[url=]日本
[/url]經濟泡沫爆破時期的書指出﹕「清貧不是一般的貧窮，這是由自己思想與意志積極創出之簡單樸實的生活形態。」清貧就是選擇最簡樸的生活，以表現自己的人格和思想，因為「一旦為所有欲所攫，人就會只關心所有物的擴張，而變成金錢的奴隸，不再關心其他的人間事務」。是的，「清貧」是精神境界，近於「簡樸」或「簡約」，倒不必聯想到生活的「貧窮」。
也許在圖書館還可以找到哈福德（Tim Harford）的《臥底經濟學》（The Undercover Economist），此書所說的「[url=]星巴克
[/url]咖啡店消費原理」，正是富裕社會的經濟連鎖反應——城市人花錢去喝昂貴的咖啡，不是消費於咖啡本身，而是消費於城市一角的消閒空間，賺大錢的並不是咖啡店，而是咖啡店的業主。咖啡店開設於鬧市，租金可能佔去經營成本的主要部分，這就是在鬧市喝咖啡（或吃飯、購物）的代價，但不要忘記，地區性和空間觀念往往主宰了城市人的消費心理。
同樣道理，到超市買啤酒，在家裏或公園喝，價錢當然比之在酒吧喝便宜得多，酒吧的地點和環境也決定了啤酒的價錢。啤酒和咖啡（或茶）還是要喝的，書還是要讀的，日子還是要過的，最重要的，也許還是追問自己：It's not having what you want, it's wanting what you've got……在這漫長的經濟嚴冬，也許正好重新思考和調整生活態度，一切取捨就是那麼老套而簡單。
文 葉輝
編輯 梁詠璋
(明報)11月23日 星期日 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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