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幢樓一瞬間的崩潰塌下,四名男女遭活埋其中,消防員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逐個將死者掘出。
壹號頭條
獨家專訪 塌樓業主:我好想道歉
2010年02月04日
上週五,本港出現前所未有的恐怖冧樓災難。土瓜灣一幢五十五年樓齡的五層高唐樓,在十幾秒內完全崩解,瞬間化為碎石後將四名男女活埋。
蒙難的,有品學兼優的青年,有剛巧調假在家中睡覺的中年漢,還有在該處開一樓一的兩名鳳姐。四條生命,換來的是政府急急補鑊,大舉巡查全港舊樓,以防這些處處滲水滿布裂縫的都市計時炸彈再爆發。
事發後一直盛傳地下鋪位正進行裝修工程,懷疑有工人不慎拆錯主力牆或結構支柱,加速毀滅原本已危危乎的唐樓。
本刊找到唐樓大業主和施工判頭接受獨家訪問,其中業主聲稱在事發前已覺唐樓有潛在危險,為求安心,曾多次致電屋宇署求助,但負責的測量師闊佬懶理。
「而家咁多人死,我都好傷心,好想同佢哋屋企人道歉。」患癌病的她哭着說。
根據土地註冊處的資料,倒塌的馬頭圍道 45J大廈由○四年至今,一共被屋宇署發出了七次清拆令及一次修葺令,其中最少一半在限期前完成清拆和維修工程。
倒塌的唐樓由喜事佳有限公司持有,股東為翟愛聯。此外她個人名下或公司持有的物業還有三個,當中包括現時翟與家人同住、位於窩打老道曾榕大廈的相連單位。
意外發生後,翟愛聯一直不見影踪,至本週一本刊記者終找到她,她才首度開腔回應。
背對鏡頭的大業主翟愛聯說:「個女話,六合彩又唔見我中,發生呢次意外,我都唔想。」
翟愛聯物業表
大業主現身
翟愛聯表示意外發生時她正身在深圳求診,卻突然接到女兒來電:「阿媽,馬頭圍道係咪你 o架?冧咗落嚟呀!」她聞言後大驚,立即折返香港,唯當時還不知情況有多嚴重,直至坐火車時看到新聞報導,即場嚇到腳軟。「死咗咁多人,我响火車上面睇到……一路喊……就算唔識嘅人見到咁嘅情景都會喊啦!」說到這裡,翟愛聯開始激動得哭起來。
她說塌下的馬頭圍道 45J,是她和第二任丈夫在九一年時,以喜事佳有限公司,用六百五十萬元買下。丈夫在九二年有外遇,兩人在九三年離婚,其後她取得這幢物業,及現時和一子兩女一同居住的曾榕大廈單位。結婚前任職二胡教師的她說,前夫搞買賣物業,她婚後有幫手,但兩人離婚後,她便全職做家庭主婦,靠馬頭圍道的租金維生和供子女讀書。現年五十二歲的她,三名子女分別廿五、二十和十四歲。
整座馬頭圍道 45J全塌下,還幸位處單邊,屬一梯一伙設計,否則死傷數字會更多。
紅色虛線就是未塌樓前的樓宇外貌。(網上圖片)
懷疑引發塌樓事件的地鋪單位,當時正按照屋宇署發出的命令,進行清拆僭建物和恢復原狀工程。「單位原本租俾一間成衣店,因為我唔肯減租所以收回單位,而且個租客都話感覺好危險,叫我維修完先租番出去。」單位於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交吉,她即時找裝修判頭朱伯幫她處理。
該清拆令的期限原為去年八月,她以患癌病為由,才獲屋宇署批准延期至去年底。「我都唔想拖,因為如果俾佢告,每日要罰二萬蚊。(有關條例被定罪後,最高刑罰為廿萬及監禁一年,另違規期間每日罰二萬元。)」開工前,她聲稱害怕結構有問題,曾再三致電屋宇署測量師尹志威,要求對方來巡視:「諗住叫佢幫我落嚟睇吓棟樓係咪有問題。」不過尹抵埗時,她不在現場,朱伯向她轉述,尹認為樓宇沒問題,可展開清拆。
業主提供地鋪裝修進行前的相片,顯見牆壁有鋼筋露出。(業主提供)
裝修判頭朱伯否認在清拆過程中,觸碰到樓宇的主力牆及樑柱位等。(業主提供)
45J冧樓起因
1.裝修工人被外界懷疑在未有做好加固工程前,便拆卸天井前的主力牆,是冧樓導火線。
2. 2至 5樓的單位都有「劏房」(即一單位間作多個房間),地台加高,收藏水管、糞渠,重量大但承托力受損,是冧樓遠因。
經紀做二房東
幫她處理租務的會計師行還提醒她,要幫裝修工人買保險,於是她幫襯做保險的藝員戴志偉。據她了解,朱伯的夥計包括其妻子和兒子,及一名工人。朱伯以往曾幫她處理 45J的違規工程,獲屋宇署接受為「認可人士」,但工程進展如何,她根本不清楚。「朱伯好有經驗 o架,佢無理由亂拆,除非佢癲嘅啫。」她坦言,因有病在身,她甚少到現場視察,就是收租,她一向只是透過健榮會計師行處理。
她九三年接手 45J後,原本親自向租客收租,但這些住在平租舊樓的租客,有些是租霸,有些採拖字訣,令她心驚膽跳,於是找來健榮幫手,健榮幫她搭上地產公司,承包二至五樓的單位,只留下地鋪由她負責。
據她提供的○九年和八、九月份租金收入記錄,地鋪月租金為三萬六千五百元,二至五樓單位,則月租三千五百至五千三百元,全幢物業租金收入合共約五萬五千元。她向記者聲稱,事件發生後,她才知地產公司將那些單位改為套房。「我以為佢放貴啲嘅租,但無諗過佢每層分租俾幾戶賺咁多!」
45J整幢塌下後,相連的 45H也受波及,其中一戶單位整幅牆被扯下,露出一個大洞,住客幸好不是坐在牆邊,否則也會同遇大難。
屋宇署曾在 45J拍下僭建物樣貌。
屋宇署指涉及的地鋪違規僭建,向業主發出清拆令,要求業主在去年底前完成清拆工程。
業主說她每月收取五萬多元租金,但仍不夠用。
抗癌開支大
塌樓事件中,她最介意是被人寫成是有錢大業主。但記者根據土地註冊處資料,發現她九一年至今曾以私人和公司名義擁有多個單位和地皮,部分已賣出,賬面共賺一千五百多萬元,除 45J外,現時仍持有元朗御景園、豉油街和何文田居住的舊樓。
對此她解釋,賬面賺的一千五百多萬元,是用來償還之前向銀行和財務公司申請的二按貸款,和舊樓高昂的維修費。加上大仔和二女曾在英國和澳洲留學多年,還有她癌病的手術費和醫療費,所賺的錢根本所餘無幾。「其實我都好慘,出面啲人話我有幾多幾多錢,但我根本無儲蓄。如果唔係我就唔使問以前啲租客借過五萬蚊還俾銀行。」記者找到她的一名前租客,該租客證實曾借了五萬元給她應急。田土廳資料顯示,她曾將部分物業向銀行按完又按。
翟愛聯現持有何文田曾榕大廈兩個相連單位自住
業主曾多次在報章登廣告放售物業。
塌樓慘劇發生後,消防處於塌樓現場的馬路上,設置了臨時停屍間。
她說,元朗的御景園買入時六百三十八萬,現跌剩一半,唯有將單位出租,扣除租金後每月要補貼一萬六千多元供樓。她最穩定的收入,是來自 45J的租金,月收約五萬五千元,她說,要照顧一家四口和在內地的兩老,七除八扣後,根本無錢剩。除了御景園的供款外,還要繳交 45J二至五樓的差餉、地租、以及地鋪的地租,還有她每月約萬多元做化療和食藥的抗癌開支。
放盤無人問津
九九年,她證實患上乳癌末期,她以為必死無疑,只希望捱得幾耐得幾耐,她最擔心的,是當年只得三歲的幼女。切除半邊乳房後,又讓她康復過來,但○七年卻復發。
於是她決定安排「身後事」,打算將 45J和居住的單位出售,用來償還元朗御景園的三百萬元按揭,留下的財產可供幼女留學和三名子女今後的生活費。「我怕我突然死,咁啲女點?」她承認,一度將唐樓開價二千五百至二千七百萬放售。「地產公司話我傻,點解唔放高啲,叫我放三千萬。」可惜無論居住的單位和 45J,放盤一年也無人問津。她聲稱,不認識田生地產的主席區永華,對方的公司也從未聯絡過她。
有傳媒指她表面是業主,實情是一名姓李女子協助她打理物業,該女子更被指是搶走她前夫的二奶。翟誓神劈願說從沒有交給任何代理人將物業放盤,只曾將廣東道的物業交給忠誠拍賣行處理。「如果我交俾人搞,就唔使成日响報紙登廣告啦。」她提供多張登廣告的收據,希望證明所言非虛。至於所指的二奶,更是荒謬。「我雖然嬲我前夫,但唔可以屈人,嗰時個情婦係有夫之婦,我亦無可能同佢和好。」
這次災難,破壞了她的計劃,除了失去租金收入,若日後證明她要為事件負責,分分鐘要賠上巨款。「佢哋告我都無辦法,但你唔可以話業主該死,又唔係我推冧間屋落嚟。我而家食飯都食唔落,睇到人哋咁慘,又幫唔到佢哋,我都六神無主,唔知點收科。如果我有錢,我都會幫,但有心無力,希望佢哋節哀順變。」反而細女懂事,跟她說,大不了賠掉所有資產,從頭由零開始。
四十歲蔡姓男死者的妻子,趕不及換掉酒樓侍應服,便急趕來現場,當知道丈夫遇難,她即嚎哭起來。
五金鋪的員工表示,曾見過負責 45J的裝修工人來購買工具。
指責屋宇署疏忽
她說和女兒已跟前夫反目,無論怎樣也不會向他求助。說到激動處,她突然拉高上衣讓記者看她切去的半邊乳房,哭着說:「我有病佢有無問候過吖,我個女話,做乞丐都唔靠佢!
「我叫過屋宇署幫我搵人睇吓棟樓有無事,我話俾番錢佢哋 o架,但佢淨係叫我搵工程公司,我打去幾間建築公司,人哋又嫌生意細唔肯接,咁我可以點?如果屋宇署肯去敲一敲棟樓,發覺有危險,咁就唔會死人啦。」她不忿道。
本週二,記者致電屋宇署查詢,屋宇署發言人楊小姐承認,○九年十二月,曾有人要求該署到上址查察樓宇的結構等問題,屋宇署其後亦派人到上址巡查,並於今年一月中,再發出一張維修令,但維修令沒有涉及樓宇結構安全的問題,只是着業主維修好樓宇的公共地方設施之類。
死者被活埋亂石堆中,消防員小心挖掘,石堆下終露出一隻手。
由於造成四人死亡,警方西九龍重案組已接手調查塌樓意外是否涉及人為因素,及須否負上刑事責任。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