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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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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發表於 19-1-2 13:33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1）

諸曼音真的去唐人埠碰運氣，其實有賣田雞的店可不少，她看見一隻隻蹲坐在大盤子裡的田雞，有胖的、有瘦的，有半瞇著眼的，有閉著眼不知是生是活的，諸曼音大眼瞪小眼的，那些田雞直把她瞪得毛管直豎著，戰戰競競的問店子裡的大叔：「請問那些田雞可以幫我殺了再剝皮去頭嗎？」

那大叔望了望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怕也是正常事，和氣的跟她說：「可以，沒問題，你自己去抓，喜歡那隻抓那隻，要幾多隻抓幾多隻，我給你好好處理。。不另收費。」

諸曼音聞言，喜悅之情自心發出來，眼和眉都發散著笑意，走過去看了看，盤子上方有個金屬夾子，旁邊有一堆筲箕，讓客人把選了的魚鮮食材盛著拿到店子另一邊的處理台去。諸曼音拿起一個金屬夾子，還未伸手就被一隻在大盤子裡跳了一下的田雞嚇了一跳，心中暗罵了一句死青蛙，看我如何把你燉了湯！

頓了一會，諸曼音走回去跟那大叔說：「可以麻煩你。。。幫我捉幾隻嗎？我。。。我不懂。。。」臉上有點尷尬的笑了。

大叔也見怪不怪的：「你這種小姐就是身嬌肉貴的！好吧，你要買幾隻？」大叔徐徐從處理台走過去盛田雞那大盤子那邊。

「大叔，你這店天天開的嗎？」

那大叔望了她一眼：「逢星期二休息。。。你想要幾隻？」說著已拿起一個筲箕準備。

算了算今天是星期三，諸曼音伸手比了個手勢：「四隻吧！麻煩你，謝謝。」大叔聞聲彎下腰徒手抓起一隻肥美的田雞往筲箕裡丟，直把諸曼音看得目定口呆。「四隻，都肥肥的，全都剝皮去頭嗎？」諸曼音只懂點頭，大叔三下五除二利落的把幾隻傢伙解決了。

回家照著諸媽媽的咐囑，兩碗清水加湯料煮好一大碗，就當是下午茶給Mrs. Pallino送去，她解釋了這個湯的由來、療效，其實這湯不難喝，甚至可以說是頗美味，不過要把湯料都一拼吃下肚，那就不只是一碗湯的份量，而且要天天吃，煮的人要有毅力，吃那個都要耐心，這兩個女人一老一嫩的就用一個月時間証明，女人的毅力和耐心有時比男人更強。

因為要臥床休息，諸曼音就索性在Mrs. Pallino的房中陪著。這是她第一次進入這個睡房，怎麼說呢？這間房的佈置讓人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房中放了很多舊物，古老式樣的響鬧時鐘、古色古香的黃銅雕花空縷床頭燈、田園式樣的拼布刺繡床被、亞洲風的風景油畫。她的睡房用了很冷的灰白色調，讓人也感覺有種寒意，話說一個人用的東西反映了心境，衣物顏色式樣、家居佈置、擺設裝飾之物。。。除了反映這個人的品味喜好之外，往往能從中看出這個人的心境，諸曼音打量著房中的細節，心裡想著要是何種心境的人才會選了冷色系作為睡房顏色基調？再想想平日阿姨的打扮，她穿的衣服色樣顏色都有一種懷舊的味道，也有一種少女味，她特愛粉色的衣服，但從Benny過世後，Mrs. Pallino再沒有作這種明媚的打扮了，不是黑白灰就是藍，因為喜歡看她這樣打扮的那些人已經不在了，現在她是在默默哀悼逝去了的歲月。

床頭櫃上放了一排木色相框，裝裱了多張發黃的相片，當中有一些風景和群體照片，當中有幾張是Mrs. Pallino年輕時的舊照，眉眼跟趙憾生簡直是來自同一個模子，說他們不是母子反而沒有人會相信。Benny跟她的合照也有不少，其中一張Benny穿著軍服，Mrs. Pallino站在中間，旁邊還有一個也是穿著軍服的白人男人，面型輪廓、高鼻子和薄唇跟現在的趙憾生有幾分相似，諸曼音小心拿起那個相框，轉身望見Mrs. Pallino也正在望著她，諸曼音已了然會意：「這個是Shawn的爸爸？」

Mrs. Pallino凝視了她一會，把眼睛轉向牆上一張風景照片，良久沒有說話，諸曼音也不自在的把相片放回原處，靜靜的坐在沙發，拿起小茶几上的一本書，打開夾了書簽那一頁。

「他叫John,我認識他的時候只有十八歲，他跟Benny來自同一個軍營，他常常跟著Benny和幾個人出來玩，John跟Benny很好朋友，慢慢我跟他們幾個兵哥都熟絡了，常常在他們休假時約在一起出去，日子久了，我跟Benny都對大家有好感，可是大家都沒有說出口，我一直在等他的表白，只要他說一句，我等到老死都會等，可是直至他離開越南，我都等不到。」

再續。。。
花旗太太生活在花旗國，留意時差，你問我未必即時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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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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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發表於 19-1-3 15:00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2）

「為甚麼？Benny不是。。。你們不是相愛的嗎？」諸曼音望著Mrs. Pallino，索性整個身子轉過來對著她。

「他是臨時要走，來不及見我。。她把我交託給他最信得過的同袍。。只是。。所託非人！」Mrs. Pallino坐在床上，背靠著一隻枕頭，眼睛死死的望著天花板，思潮又飄回幾十年前那一天。

「那個人是John, 他。。。其實也愛著你，是不是？」這些老掉牙的情節以為只有肥皂劇才有，但其實生活中很多人都是這樣走過來了。

「是，他愛我，我當時年少懵懂，後來知道了。。。當時在我心中只有Benny，我無法回應，我以為我可以等，也不用等太久，可是日復一復，我也開始灰心，開始懷疑，是否可以等到，直至有一天John告訴我Benny不會回來了。。。」她眼中有淚在打轉，每次想到這個，她的心坎就有一份不甘心，有一個埋怨，不甘心被愚弄，埋怨自己不夠堅定，她居然會相信這種話，既然已經等了這麼多年，為甚麼不等下去？就是差那一點日子，她居然等不到。

「John騙你說Benny死了？」

Mrs. Pallino輕輕搖頭，閉上眼，淚就被推下眼眶，清淚一行爬在臉上：「他很聰明，沒有明說些甚麼，只是說大概Benny也不會回來了～是我自己被誤導去想多了～當時我萬念俱灰，食不下咽，睡不著眼，整個人都不好，我在美國舉目無親，說到我的居留，John說我的身份會有麻煩，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結婚，而他願意娶我。。。我最初拒絕了，我還是有點自尊的，不能利用他，但他說愛我，希望我接受他。。。」

「後來你接受了他？」

「對，我被他感動，我能不感動嗎？他為我做了很多很多，哈！我只是個小女人，沒背景，沒學歷，沒能力，可以依靠的就只他一個人。。。我的世界很小，世面見得少，最後我認命，想著他也不錯，女人呀，嫁一個對自己有承擔的男人過一世，他愛自己多過自己愛他又有甚麼所謂？還有甚麼可以不滿意？」她轉頭望著諸曼音，笑得很勉強：「你說，是不是？」

諸曼音凝視著她，不知道要怎樣回應，她覺得女人不一定要依靠男人，但幾十年前的世界跟現在不一樣，女人出頭的機會總比較男人少，女人可以獨立的機率比較男人低，阿姨的決定也是情有可原，不存在對錯；最後，諸曼音只能輕輕嘆息了一聲，她沒有答案。

「老天跟我開了一個大玩笑，我嫁給John一年後懷上了孩子，到已經懷了八個月身孕的時候，我接到一個電話，是Benny的一個舊同袍打來的，說他從軍隊退役來了三藩市，想要跟我見面。當時我很高興，他沒有死，他還活著，之後心裡面的情緒有點複雜，我既羞愧自己的不堅定，又怨他怎麼不早跟我表白，想著想著，我覺得是他負了我，那就抱著一點高傲的情緒去見他。見他前的日子，我不斷在心中試演見面的情況，要如何面對他。。要跟他說些甚麼呀。。要告訴他我多幸福呀。。甚至不斷麻醉自己，讓自己真的以為選擇了John是我今生今世最有智慧的決定。。。可惜我錯了，錯得無可救藥！」

諸曼音皺了眉頭，小心的一字一字吐出口：「感情從來沒有對與錯，只有是否合適，是否合時，就算是不對的人出現在剛好的時間也能夠幸福的。。。既來之，則安之。。。阿姨，你有聽過嗎？」

Mrs. Pallino轉頭以幽怨輕視的眼神看著諸曼音，讓她心頭登時發了毛：「小丫頭，你太嫩了！世途險惡，人心難測呀！」說著的時間，Mrs. Pallino的臉部表情既冷漠又深沈，諸曼音的手指尖霎時冰冷起來。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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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發表於 19-1-5 15:01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3）

「那John現在在那裡？他怎麼也不要Shawn？」諸曼音說完這句被Mrs. Pallino一個凌厲眼神瞪著，心慌起來，驚覺自己說的雖是趙憾生的生父，卻也有指責生母之嫌，忙貽不是：「阿姨，對不起，是我失言了，我是想問，Shawn的生父那裡去了？怎麼這麼多年也不見他找自己的兒子。。。」

Mrs. Pallino轉過頭，眼眸低垂，說得雲淡風輕：「他死了！」

「死了？怎樣死的？那個時候？」她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怪不得啦，趙憾生沒有被生父拋棄，是他逼不得已才沒有盡父親的責任吧了，心中暗暗覺得有點安慰，原來趙憾生的人生還沒有那樣不堪。

「是Shawn出生不久的事，車禍，救不回來。。。這混蛋，死得也太不乾脆，醫院賬單不說，原來欠了一屁股債，偏偏他退役了，沒有撫恤金，那一丁點津貼。。。我舉目無親，帶著個不足半歲的嬰兒，生活根本是捉襟見肘，積蓄不多，可以變賣的都賣了。。。他死了倒好，一了百了，可憐我母子倆個。。。為何他早早不死！」說得咬牙切齒，今日的Mrs. Pallino讓諸曼音覺得很陌生，完全不像平日舉止言談優雅和藹的那個阿姨。

「阿姨，他好歹也是Shawn的爸爸。。。」諸曼音小心翼翼的說著，輕輕的細細的，像個做錯事被逮著驚魂未定的小女孩。

Mrs. Pallino低眉微笑：「是呀～如果他不是孩子的爸，我根本不想提這個人！他讓我的人生亂了套，讓我跟Benny平白分開了這麼多年！我們原本是一對的，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把我瞞得這麼慘，我的人生至於會這樣嗎？他的死還不夠抵他作的孽！兩腳一伸，他的債都要我揹，害我跟孩子左藏右躲的，跟孩子分開也由他一手做成！」

諸曼音拉了一把椅子放到她床邊，慢慢坐下來，拉著Mrs. Pallino的一隻手：「阿姨，這些都過去了，現在你好端端的，Shawn也好端端的，從前的就不要再記住了，好麼？怒也是需要精力的，怨恨一個人也傷自身幾分的。」

「如果不是他，我的人生會不一樣，孩子的人生也會不一樣，我多想看著他成長，他開心的時候，我想在他左右分享；他悲傷的時候，我想為他抹去眼淚；他努力的時候，我想陪著他為他打氣；他失望的時候，我想在他身邊安慰他；他生病的時候，我想像其他母親一樣在旁照顧。。。偏偏我沒有這樣的機會，後來再找到他，卻不能相認。。。你說，是誰害的？不是他，是誰？死，便宜了他！」這些說話，想她悶在心裡很久了，難得找到個可以發洩的缺口，那就一口氣的直把那個混蛋數落一番。

「阿姨，找個籍口去恨很容易。。。你們曾經也是相愛過吧？不然也不會有Shawn，是不是？」

Mrs. Pallino眼神陰霾不定，眸子中閃著不明不暗的一層水氣：「當時我覺得是愛，如果Benny真的死了，或者沒有再在我面前出現，或者我真的可以當這份是愛情，跟John可能也會平平淡淡的過著所謂幸福的生活，只是。。。當你的心曾經動過，當你又再面對自己所愛的人，當你知道你跟他好事多磨是因為另一個人從中作梗，那一份所謂愛就用完了～其實當時我對John是感激多於愛，只能說我自已心志不夠堅定，我這個女人就是太易哄，以至在情路上跌跌撞撞，浪費了很多時間。」

諸曼音的愛情觀跟面前這個女人不同，她嘗試著去了解她，也希望找到解開她的心結的方法，不過兩個不同年代不同性格的女人可以共通之處就只有一個趙憾生，偏偏她不能把所有前因後果跟他說清楚，這個死胡同是越轉越深，越走越覺得走不出來了。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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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發表於 19-1-6 14:31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4）

星期六，趙憾生駕車來到唐人埠，讓諸曼音先下車，他去把車子泊好再回頭找她。在賣魚鮮的店子裡看到她買那些田雞，他的臉都冷下來了，今次她又買了四隻，那幾隻傢伙臨死前半閉著眼瞪著人的目光讓人不舒服，諸曼音索性扭頭不看，大叔利落的把頭斬下來，之後一個尖錐把那傢伙的一張外皮插在厚木砧板上，幾下手勢就把整張皮剝了下來，大叔把四隻剝得光光的小東西放在水槽裡清洗一下，全丟進一個塑料袋裡去，哈哈幾聲笑著把塑料袋遞過去，諸曼音蘭花手拈著塑料袋放進購物袋中。

從店裡出來，諸曼音一隻手挽著購物袋，一隻手挽著男人的臂彎，男人有點不屑的問道：「這個甚麼鬼來？誰教你的？」

諸曼音很是得意的笑了：「這是我媽很多年前從跌打老師傅那裡得來的秘方，天天煮湯，吃足一個月，甚麼骨折損傷都會好起來的。」

「人天生在復原能力，放著不理身體也會痊癒的！你就別折騰自己搞這套，看你在店裡面也青了，你那裡可以應付得來！」

他瞧不起人的權威表情，有人直想賞他幾扇耳光：「我已經煮了四天了～快成專家了！」臉上很有得色，眼眸透著靈秀跳脫，陽光下彷似閃閃發光。

他哼了一聲，他對自己女人對那個女人的關懷很不爽，像孩子生氣的擺著一個臭臉，諸曼音看在眼裡，語帶調侃：「呻醋了？要不我也煮多點給你喝吧！」

趙憾生不滿的切了一聲：「我又沒有骨裂骨折甚麼的，我喝來作啥用！」諸曼音樂得眼睛彎成兩顆腰果，趙憾生突然想起甚麼：「有沒有補那個的湯？」

「甚麼那個？」

「不就是那個～」趙憾生揚了一下眉，笑得壞壞的望著她。

諸曼音皺了眉頭，想了一會，似乎有了頭緒，臉上泛起了紅暈，微嗔的打了他手臂一下：「去你的～你想那裡去！補甚麼補！」

「用多了會勞損嘛，要多補補，多補就能多用～」趙憾生跟她瞪眉弄眼的，直讓她氣上心頭，臉上更火紅了。

「用甚麼用！你自己想辦法。。。我不管你！」鬆開了挽著他手臂的手，快步走到前面去。

趙憾生兩步追上去，一手把她撈進懷裡，圈住她的腰身：「你想走？去那裡？你不煮，我去找其他女人，一百幾十人在排著隊呢！」

這次到她不屑的切了一聲：「就憑你？」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趙憾生用手指點了她的鼻子一下，嘴角含春的笑了：「那你是煮還是不煮？」

她咬了一下嘴唇，故作嗔狀，卻包含了笑意：「你好壞！」

他認真的望著她：「我那裡壞？我說補視力的湯，你想那裡去？你以為我說甚麼？」說完又向她擠眉弄眼一番。

知道被他戲弄了，但又說不出口，她生生的把那幾隻字吞回肚去：「你。。。我不理你！」從他的懷抱中掙脫，登登登的走在前面去，她一隻手摸著發燙的臉，後面傳來某人的哈哈大笑，她轉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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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發表於 19-1-7 14:47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5）

趙憾生的工作越發繁忙，差不多整個星期都差不多晚上十時多才回家，諸曼音為了方便照顧Mrs. Pallino，搬來住了差不多兩個星期了。不知是否那個田雞湯的效用，Mrs. Pallino的腿傷復原得比預期中快，她可以支著拐杖自己下床，不再整天卷在床上，不過諸曼音還是不放心她自己到樓下去。

「Venus，我可以照顧自己，你回去上班吧！不好休假太久嘛！」

「可是。。。」她著實也為難，始終不能長期休假，而且休假的理由也不好交代。

「沒關係，你預早準備食物，人老了吃得也不多，我吃點乾糧不會死的，我沒有那麼嬌貴～我知道你乖，對老人家好，不過我也是捱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走過來的，以前的苦日子我一刻都沒有忘記過。」

諸曼音心中有個疑團，以前沒問過趙憾生，就是問他也不會問出個甚麼來，不竟當年他也太小了：「阿姨，為甚麼你忍心離開Shawn？是不是有甚麼苦衷？」

Mrs. Pallino雖說沒有忘記那些苦日子，但那些塵封了的回憶其實也是不堪回首的：「日子難過，居無定所，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孩子根本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住處，很多房東都嫌棄，怕孩子哭鬧，其實這孩子大部份時間都是安安靜靜的，特別懂事～雖說我跟他爹緣份淺薄，沒有他我可能自由自在，但如果沒有他的話，我怕也不能熬過那幾年，每天張開眼睛就是想著如何省著用那一點點的津貼金，張羅孩子一日三餐也來不及，根本連想死的念頭都沒有時間動過。。。直至有一日，有人告訴我有個富有人家想找個養子。。。」

*****************************

「Hello, May I speak to Mrs. Brown please? (喂，我找Mrs. Brown，請問她在嗎？」聲音是那樣的柔弱，那樣卑微，她想要的其實是平常的幸福，跟自己心愛的人海枯石爛，為甚麼卻那麼難，以為將錯就錯托付了良人，可沒想到是個短命的。

「Speaking, this is she. (我就是了，請說）」那頭的聲音很清脆很溫柔，有種陽光氣息，似乎是個開朗的人，曾幾何時自己也是一個無憂無慮，開朗的陽光少女，但十年下來，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叫趙芝蘭，是莫老太叫我聯絡你，說你想找個孩子。。請問是不是？」她輕輕細細的聲音，讓人有種像在聽小貓子叫的感覺。

「莫老太？那個？」對方的語氣遲疑，似乎不認識莫老太。

「她現在在醫院當義工，以前是個護士，她的丈夫和兒子都在醫院裡工作，丈夫叫阿祥。。。」趙芝蘭只好再說多一點有關莫老太的資料。

「噢！你說阿祥嬸！對對對，他姓莫！不好意思，一時記不起來，我認識她多年，都是稱呼她祥嬸的。」

「那。。。她告訴我，你想找一個孩子。。。」不知怎樣，她總有一種好像做了虧心事的感覺，說起話來都有點吞吞吐吐的，讓人聽著很不暢快。

「嗯，對，我和先生想找一個孩子，男女不拘，年紀最好不要太大，也不希望太小，一歲多至四歲的最理想，漂亮的混血兒最好，不太醜的就行，最好不要太吵鬧的。。。你有這樣的孩子？」有些人真奇怪，生孩子沒得選，到收養時卻一列清單的，甚麼男孩子呀，女孩子呀，漂亮的，健康的，最好要乖，最好別哭。。。林林總總，不知道緣由的會以為他們是準備去百貨公司挑貨。

「有，我有個男孩子，剛滿三歲，特別乖巧，平時不多哭鬧，很是懂事。」說的都是心底話，她的孩子真的很乖巧很貼心，作為母親，她是千不願萬不願把他給了人家，現在在人家面前讚賞自己的孩子，感覺就如售貨員在大力褒獎自己代理的一件貨品，希望人家看上眼。「為甚麼最好是混血兒？請問有特別原因嗎？」

「嗯，我先生是白人，我是華裔，希望可以收養一個跟我們背景一樣的，只是想避免有違和感吧了，將來希望孩子可以融入我們家中，你那個孩子是混血兒嗎？」如果收養的是還不會認人識字的嬰孩，她甚至是不會說出孩子是收養的事實，當個真真正正的孩子的媽。

「是的，孩子的爸爸是個白人，媽媽是越南華僑。」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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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發表於 19-1-8 14:58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6）

約在市中心一間酒店內的小餐廳，那是個五星級酒店，她穿了體面的寶石藍色套裝，那是她僅留的幾件較為名貴的衣之一物，只是手袖上有點擦脫線的痕跡，讓人知道那是一套舊衣服。從前的名牌提包都變賣得七七八八，只留下兩隻較為實用的，首飾可以賣出的都賣了，換來桌上的早餐、午餐、晚餐。。。僅只剩下一隻銀手鐲，那是John送她的結婚禮物之一，因為賣不出，就只好留著，原來她想扔了算，可以幾次把它丟在垃圾桶裡，她不知何故總是回頭把它撿起來擦乾淨，又重新用那塊絨布包好。

她在前台說了訂位人士的名字，侍應生在訂位登記簿上確定一下後把她帶到一張桌子前面，那是在角落位置的一張四人桌，已經有一個女人坐在那裡，桌上放了一杯咖啡和一碟西餅點心。座上的是年紀大概三十前後的華裔女人，樣貌不算標緻，但眼睛又圓又大，臉色白裡透紅的，明顯是養尊處優，補養得宜，臉上脂粉有點多，特別是那桃紅的唇色頗為花倩，不太切合年紀。那個女人沒有從椅子上站起，只是伸手示意她坐在對面。

趙芝蘭坐下後，抬頭跟等在旁邊的侍應說：「A cup of Vietnamese coffee, please～（請來一客越式咖啡，謝謝～）」她的前臂擱在桌上，對面那個女人低眸看了看她的衣袖，把目光收回：「我隨便點了一客小點，希望合你口胃，請賞面試試。」趙芝蘭捕捉到她看自己衣袖的眼神，不自然的把手收回，放在大腿上，低眉避過了目光相對，對面的女人也抬著下巴轉頭看了看餐廳裡的其他客人，再淺笑著回頭看她，一派大方得體。

趙芝蘭不明白自己為何有股自卑感，她稍稍定了定神，打開話題：「你是Mrs. Brown吧！我是跟你通過電話的趙芝蘭，要你等，真過意不去。」

「你可以叫我素心或者Susan，麻煩你走一趟，是我不好意思才對。」

「沒關係，沒關係。」趙芝蘭低下頭，看見對面那個叫素心的女人，衣服是香奈兒的套裝，擱在桌上的手腕上戴著一隻鑽石手錶，款式應該是卡地亞，趙芝蘭以前也有一隻，女人左手無名指上還有兩隻介指，一隻鑲了一顆鑽石，目測有兩卡拉大小，一隻看似是白金質地的，以前的趙芝蘭雖然沒有對面那個女人十足的富貴，但物質上倒也差不了很多分，今日看在眼裡，特別覺得有種被火燒著的感覺。

「孩子呢？沒帶來？」叫素心的女人優雅的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小口。

「今天沒帶來，我們兩個的對話不好讓孩子聽著，也怕會悶著他，所以我請鄰居一位太太幫助看一下。」雖說不是一時衝動的決定，但總要自己確定過是個可靠的人家，她才甘心把孩子付託。

「也是呀！那～你有沒有孩子的照片可以讓我看一看？」對於列了那麼多條件在清單上的人，自是要先確定跟自己期待的不會有太大差距。

「只有這幾張，都是較小的時候拍的。。。這張是他個多月大時拍的。。。這張是兩歲多一點時拍的。。。還有這張是他三歲生日時我帶他去影樓拍的。。。」趙芝蘭把三張相片放在枱上推過去對面。

素心接過看了看，第一張是全家福，相片中有對面的趙芝蘭，有一個很漂亮的嬰孩，旁邊是個眉目英挺的白人男子，高鼻子、薄唇，還有一頭微鬈的頭髮：「這是孩子的爸爸？」素心指著相中的白人男子問。

趙芝蘭微晗首：「嗯，那是孩子的爸爸，他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

「那他呢？現在在那裡？」雖然有點不禮貌，但有些話還是要問得仔細，總要知道這孩子的來歷。

「死了，孩子未滿半歲時，他遇上交通意外，救不回來。」語氣只有半點不自在，卻一點悲傷都沒有，素心只以為是趙芝蘭生性堅強，想她熬這兩三年也不容易，同情感油然而生：「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不好意思。。孩子的身世我家那個很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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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發表於 19-1-9 16:15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7）

「沒關係，人總要一死，反正都過去了，也沒甚麼好悲傷的了，日子艱難反倒磨人。。」趙芝蘭抬頭，帶著一絲微笑，令素心有點被攝住，驚訝她的丹鳳眼原來是那樣的漂亮，眼角還流露出不經意的風情，那是很多西方男人都喜歡的典型東方女性模樣，可是她的笑卻是讓人覺得有點苦澀，究竟這個女子有甚麼樣的故事？不過那是他人的私事，問太多似乎不太好，但要問的還是要問，要弄清楚的還是要弄清楚，她要的是乾乾淨淨，無後顧之休。

「母親對孩子是切肉不離皮，你為甚麼肯把孩子交給我？」素心直視趙芝蘭的眼睛，她想要看清楚，想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趙芝蘭被她望得有點愣了，回過神後，躲避了直視的目光，她覺得心中的念頭令她很慚愧，卻是最真實的答案：「我山窮水盡了，可以變賣的都不留下來，莫說話今日不知道明日，我連當天的晚飯也不確定有沒有著落，我一個大人可以忍，但孩子在長身體，我不忍心他受苦，帶著孩子我找不到工作，拿救濟嗎？只是杯水車薪而已。。跟著我。。。我看不見他的將來。。。」她咬了咬唇，有淚水在眼眶中流動：「我想找個好人家，他不用捱飢抵餓，不用居無定所，我這個媽媽呀，實在是慚愧，帶他來，讓他受苦。瞧人家的孩子。。。過得開開心心，豐衣足食。。。」她眼簾低垂，兩大顆眼淚就滴到手背上，趕緊伸手擦了擦，也用手背擦了擦濕了一行的臉龐，不好意思的望了望素心又低下頭輕聲說：「失禮了，不好意思～我只指望孩子以後有好日子，看你。。。生活條件應該很好吧。。。」

素心看著也傷感起來，她連聲安慰著：「不要難過，人生就是有起有跌的，是吧！」她再看了手頭上另外兩張照片，孩子真的很討人愛，唯一有點讓她不自在的是那一雙丹鳳眼，跟他媽媽生得一個樣，因為她自己跟丈夫都是屬於眼睛圓大的類型，常常夢想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一個模套出來，不過除了這一點，相中的小男生真的很可愛很漂亮，長大了準會迷倒不少女生的。

她問了很多關於這個小男生的事，性格、喜好、生活習慣等，趙芝蘭都一一作答，說的時候一臉自豪，她的孩子真的很乖巧很討喜，可也是陣陣心痛，自己居然要走到這一步，不禁有點出神，待她把思緒收回，戰戰競競的問對面的女人：「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素心神態自若，微笑著說：「你有甚麼問題隨便問，我盡量作答。」

「你跟丈夫為甚麼想收養人家的孩子？」雖然她也大概知道答案，有那個女人不想自己生孩子，懷胎十月是何等奇妙的經歷，她懷這個孩子最初幾個月很膩意，John很遷就她，知孕婦脾氣不好，總是千依百順的，寵她寵得不得了。每日都過得甜滋滋，她總幻想著以後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直至她懷著八個月身孕見了那人一面，她的世界變了天，她永遠也不會忘記跟Benny道別時的情景。她跟John吵了一大場，大部份時間是她在鬧在哭，他從後面抱著她，伏在她身後哭，他跟她說的一番話很感人很真切，自己的心當時已經溶化了，只是，只是就是那個坎過不了，她跟他過不去，又何嘗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她特別在意自己意志不夠堅定，特別在意他破壞了她跟Benny的一段好姻緣，她生他的氣，同時也跟自己置氣。

「我的體質很難懷孕，有過卵巢多囊症，雖然治好了，但天生有子宮後屈和下垂的問題，成孕的機會比中彩票還低。。我們也嘗試過很多方法，就是懷不上，懷上了也保不住。。。我丈夫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不忍心我難過，他同意收養一個，只是我們有一個條件。。。孩子給了我們，你不可以反悔，我是絕對不會把孩子交回的，以後他就是我們的兒子，我們會給他改換名字，跟我們的姓氏。」

趙芝蘭放在大腿上的兩隻手抓著褲子，生生的把布料抓得皺巴巴的，她眼裡有猶豫，不等她開口，素心連忙補充：「這樣對你對孩子也好，他只有三歲，這麼小的年紀，不要讓他太多羈拌吧！讓他以後的日子過得簡單些，我們會愛錫他，對他視如己出，絕對不會薄待他。你還年青，單身一個女子過總比帶著一個孩子容易，再婚的機會也大很多。。。」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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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發表於 19-1-10 15:09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8）

趙芝蘭抬頭望了一望，眼神凌厲得直讓素心心頭一震，是自己說錯了話嗎？這個年紀不會想獨個兒終老吧！而且言談間，素心覺得趙芝蘭對過世的男人似乎並不太深情，她沒稱呼他為先夫，只說了那人是孩子的爸爸，說不準他們是甚麼關係，是正式的夫婦還是同居男女，素心不自覺皺緊了眉頭，心活膩意的她對於別人複雜的情感不是太能理解。

「可以問一下這孩子的名字嗎？素心小心的打量著趙芝蘭的表情變化，她好奇，她想知道多一點這對父母的背景，純粹好奇的成份比有切實需要高。

趙芝蘭抬眼望了幾秒，眼瞼又再垂下，她輕聲軟語的回答：「孩子的名字叫Shawn,愛爾蘭語意思是神的榮耀、神賜的禮物。。。我為他取了個中文名字，跟我姓趙，名憾生。」說完抬頭微微的笑了，卻是滿滿的苦澀味。

「憾生？怎樣寫？」這個問題並不只是出於好奇，素心將來也會給孩子取中文名字的，雖然都不是法定的名字，也不打算登記在領養書中，但好歹多了解一下將來自己的孩子。

她咬了咬唇：「遺憾的憾，出生的生！」說著定定的瞪著素心，看見素心眼睛瞪得圓渾渾的，嘴角不期然微微向兩邊抽上去了，哈，相信沒幾多人會明白她這一個女子，作為母親把自己的情感壓到自己孩子的人生上，狠狠地扇了孩子父親幾個巴掌，這究竟是恨之深還是愛之切？相信是前者為多，後者也有一點點吧！

素心用手掩著嘴巴，難以致信，驚魂未定，說起話來還有些結結巴巴：「遺憾？你。。。你和孩子的爸爸。。不是為孩子取了Shawn這個名字嗎？他，他，他不是神賜的。。神賜的禮物嗎？榮耀嗎？為甚麼又給他一個憾字？」素心以不解的眼神瞪著她，趙芝蘭的臉上卻猶如一潭死水，她的心已經沒有波瀾，連小漣漪都沒有。

「也沒關係吧！你不是說會為孩子取新的名字嗎？這些。。以後也無關痛癢了～」素心聽著，首次對趙芝蘭暗暗有點惡心的感覺。

「雖然跟我無關，但孩子是無辜的！我不清楚閣下跟孩子的爸是那樣的關係，是甚麼原因你會為孩子取這個名字。。你算我好管閒事好了。。。我只是覺得死者已矣，不愉快的過去就讓它跟棺木一同入土吧！在生的人還是要過活的，對不對？」

趙芝蘭也不想多解釋，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又何必要把肚皮都揭開來讓人看個清光？她就笑了笑不說話，這話題就打住了。

餘下大概半個小時，兩個女人實實在在的討論收養孩子的細節，素心的丈夫說要找律師擬寫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以防親生母親將來反悔，例如：她忽然某日良心發現，覺得自己拋棄孩子是過不去的梗；又或者時來運到，她有一天富裕起來，不用再擔心孩子沒有將來，最直接的彌補方法就是把孩子接回去寵著縱著，以為那樣就會皆大歡喜了；所以素心先小人後君子，要趙芝蘭答應自己不會將來反悔，跟自己討回孩子，只是有些事不到發生都不能保証，有些人不到特定情況不會真情流露，素心當初真的想把這個孩子視如己出，可是世事往往出人意表，她跟這孩子的緣份就只有四年那麼短；正如趙芝蘭兜兜轉轉還是過不了當初那個感情的坎兒，還讓自己的遺憾生生地牽絆著、綑綁著兒子。

過後的個多月裡，兩個女人再碰過三次面，一次趙芝蘭到訪素心的家「實地考察」，她要確定孩子以後有好日子過，當她看到素心的家，那個在富貴地段的獨立式房子，內裡的陳設裝修說明了主人的品味和錢袋有多深，她的心放下了一半。

第二次是素心的丈夫要見她，問了很多問題，這個Mr. Brown也沒甚麼不好，只是疑心重了點，人也有點嚴肅，看著就知道是利害的角色，她最初也有點戰戰競競，擔心這次會告吹，直至素心再打電話約她到律師樓簽文件，她才真正意識到她跟孩子終究要分開。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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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發表於 19-1-11 15:37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9）

「那阿姨你之後的日子是怎樣過的？」諸曼音坐在睡房中的小沙發上問。

坐在床上的Mrs. Pallino眼睛吊著天花板，思緒又飄回去廿多年前：「拿著Mrs. Brown給我那一點點錢，我索性去了南加州，想著從新開始，苦日子又不是未嘗過。」

「為甚麼是南加州？再遠一點不是更好嗎？」通常想從頭來過的人都想走遠點，為著避開回憶，為著有個新局面，為著沒有人認識，而她只有一個理由：「我聽人說。。。在南加州見過Benny，我想。。我想。。我們可以回到從前一樣，沒有John沒有孩子，這次我們應該可以在一起了。」

「唉，人海茫茫，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不過你終於找到了吧！」

Mrs. Pallino搖了搖頭：「當時找不到，找了幾年，我心灰意冷了，以為我們的緣份已盡，最終我嫁了第二任丈夫。。。可是老天又跟我開了個玩笑，渡蜜月的時候，我在那間旅館見到他，是我丈夫訂的館子，當時Benny剛接手不久，那個Benny's Big Sur的招牌還掛上去沒幾個月。」

*******************

那個下午適逢盛夏，太陽有點毒，蟬鳴得人也心煩了。少婦的心更不平靜，她走進旅館看見他的時候，如果不是被丈夫拖著手，她幾乎想立即撲過去，那個他一直在找的人，找了很多年的人。天對她真的何其殘忍，偏偏在她放棄了，立下心腸再投入另一個男人懷抱的時候，他又再次出現，讓她束手無策，讓她六神無主。挽著她手的丈夫察覺到不對勁，卻只是皺了一下眉，眼睛又再笑得開花了，裝作若無其事，彷彿之前觸手的異樣是幻覺，果然薑是老的辣，她此生注定對比他年長的男人無招架之力。

她的神不守舍看在他眼裡，他直覺的知道有事，卻不動聲色的，他已不是少年懵懂，也早過了慘綠少年的時光許多年，這次是他第三次婚姻，也決定是自己最後的一次，那是對她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堅持。

Benny駕著小貨車剛駛入旅館前庭，遠遠看見門前站著一個女子，她還是他記憶中差不多的模樣，妝容還是一貫的藍色綠色眼影，淡淡的腮紅，飄逸的輕紗長外衣和腳上的瑪莉珍款式的搭帶鞋，就如當年的女子，只是如今她身邊的人更換了，卻不是他。

他把車子泊在離前門不遠的位置，著副駕座上的那個小個頭伙伴把東西搬進去，小個頭拿著兩個大紙箱穩穩當當的走進旅館去。Benny戴著牛仔帽瞇著眼背著手慢慢走過去，門前的女子輕腳快步走下樓梯，一臉熱切的來到他的面前，抬頭看著他：「可以借步說幾句嗎？」

Benny看看四周，沒有其他人的踪影，低頭看了她一眼：「你丈夫呢？」

「他跟其他旅館的遊客出去了，說要去探一下這裡著名的景點，剛走不久。。。沒兩三個小時都不會回來。。我們可以慢慢談。。」

「不太好吧～你始終是有夫之婦，孤男寡女。。。」他在為她考慮，蜜月旅行遇上舊情人，這也有點太戲劇性了吧！

女人咬著唇，兩眼已被一層水霧蓋了一半：「你就不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嗎？」他眼中有猶疑，不知要怎樣回答才最適合，女人又再說：「你敢說你心中對我沒有一絲記掛，我即刻在你面前消失，你說！就一句！」

Benny重重嘆了一口氣：「你又何苦！我看你現在好好的，我還有甚麼好牽掛？我也挺好的，不用擔心。」說完給他一個笑容，卻滿是酸楚味苦澀味的。看見她兩串豆大的水珠自眼眶中滾下，他重重搖頭，輕輕道：「罷了～那就跟我走走吧！」帶著她走進旅館，朝後面的花園去了。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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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發表於 19-1-13 14:51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10）

男人在前面走著，女人在後面追著，前面的人一直留心後面跟著的人，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原本經過廚房再轉出去後面的樓梯和走廊是到後面花園的捷徑，但他帶著她走在屋子的長廊上二樓，從餐廳側邊的一道樓梯再走回地下那層，從屋子後居的長廊轉出去，繞了這條遠路，沒有人看見他們一前一後的走著，來投宿的游客一般都出外了，屋子裡的都是在旅館工作的員工；況且他們還保持著幾個身份的距離，看見了也只當時旅館主人帶顧客參觀吧了。

男人停在一處開墾了幾個小菜田花田的地方，他轉身背手等著，看她還有三步來到自己身邊，他又踱著步沿住那幾塊田邊上的小徑慢慢走：「我這裡也算是部份自給自足的，種點菜呀花呀自用，可省下一點錢，這是餐館前任主人出的主意，他開了個頭，我就順著辦下去，想不到。。呵呵！又真的不錯，不只省錢，蔬菜可以現摘現煮，現在新鮮蔬菜是餐廳的一個賣點。。。」

女人跟在後面聽著走著：「為甚麼不辭而別？」

男人轉了半個身子，側頭低眉笑了笑：「那有？那天不是跟了說了再見嗎？」

女人抿著嘴，語氣帶著責問：「胡說！你還在絞辯！你明明是避開我！你是逃走！你這混-蛋！」

男人還是半側著身子：「那是避嫌！John是你的丈夫，也是我朋友，你叫我們兩個男人如何？我孤身一人去那裡都容易嘛，你當時那個身子～」

「那之後呢？一個字都沒有！」她亦步亦趨，沒有放過的意思。

「我當時是漫無目的去到那裡住到那裡，喜歡的多住些日子，不喜歡的一兩天就走，好不容易來到這裡，胡裡胡塗的就住下來了～」見完她的那個下午，他思潮起伏，想了兩天，還是狠下心離開，那裡再沒有他留下來的理由，他怕夜長夢多，在接受現實和不甘心兩個情緒角力的當兒動身，駕著一輛二手舊車向南走。

「那你怎麼狠心連一個消息也不帶給我？你有想過我嗎？」

「如果繼續拖拉不清才是對你狠心，我是為你好才離開的，沒有我，你們才可以好好過生活。」

「你說得輕鬆，以為我可以當不知情嗎？難道你可以原諒嗎？不能說過去了就過去了，那是你我的黃金十年啊！」女人始終載浮載沉於這個怨恨的泥沙流中，從未離開過，好像還越埳越深似的。

「那個十年也是他的黃金歲月，他一直陪著你，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我說你，怎麼總是看到他不好的地方，他對你所做的，難道可以一筆勾消嗎？這對他不公平。」他上次見面時已勸過她，她多年過後還是執著過去。

「你呢？我呢？上天對我們何曾公平！我只是想撥亂歸正吧了，有錯嗎？難道你心中沒有半點不甘心嗎？」

「蘭兒，不甘心又如何？既成的事實已經改變不了，我相信生活中充滿著選擇，我們每走一步都是跟從自己的意志邁開的！對，是他令我們平白錯過，但你嫁她是你被感動而自己答應的，不是他逼迫你，又有甚麼好怨好恨呢？你敢說他沒有令你開心過嗎？」

女人眼神幽怨的抬頭：「你是在怨我吧！是我自己把持不定，是我對你不夠信心！是我捱不得苦！今日的結果是我咎由自取！對吧？」

男人彷彿頭上有煙冒上來了：「你又來了！為甚麼總要把事情說得死死的？為甚麼一定要個黑白分明？這世界從來只有灰色，不同程度的灰，沒有人全對，沒有人全錯！我們三個人都有錯！」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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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發表於 19-1-14 14:51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11）

下午的猛烈陽光照得人頭眩目花，Benny領她到屋子後面的長廓上坐下來細談。他嘆了很多口氣，趙芝蘭落了很多眼淚。奈何橋上，有人喝了孟婆湯，歡天喜地去投胎從新做人；有人死得不甘心，摔了盛湯的碗子，帶著怨恨投入轉世的長河。

「John是怎麼死的？」Benny後悔把自己心愛的女人讓給他，而他卻沒有好好照顧她，他的犧牲成了她的心結，間接也造成了三個人的悲劇。

「車禍，被車子撞死，到醫院沒多久已經斷氣，救不回。。。他倒好，一死了之，可憐我和孩子孤兒寡婦，舉目無親，完全埳入經濟困境。」多年後說著，她還是咬牙切齒，眼睛噴得出火。

「他退役時應該有福利金，他也可以拿他的保險金吧！」Benny退役時就領了一筆不算少的補助金，足夠做點小生意。

「那傢伙欠下的債都要我來還，孩子出生時花了不少錢，我的積蓄也不多，他死了，債主都上門追我償還，我那有幾多錢，家中貴重的東西都變賣來抵債，債清了，我的口袋也掏光了，我和孩子的生活就沒著落了。。偏偏我在這裡沒幾個朋友，要借都沒門子，孩子小，找工作也不太可能，屋子是越搬越小，最後就只是一個床位丁點大的那種板間房，廚房衛生間都是共用的。。。」

Benny聽著聽著，此刻最恨自己在她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不在她身邊，如果他知道，他是絕對會飛奔回去，只是現在事過境遷，一切都換了一個樣子了：「那，孩子呢？都幾歲了？怎麼沒帶來？」

她低下頭，拳頭握緊，指甲都幾乎插進肉裡，可是手掌上的痛不比心上的痛更錐心，她咬著唇良久才啟齒：「孩子。。送給了一戶富裕人家了～」

Benny霍然站起身，轉身看著她，感覺面前的女人忽然變得很陌生：「送了人？你當孩子是甚麼？貨物嗎？要送那個送那個，他是你的骨肉！你真捨得！就是小貓小狗都有感情，更別說你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

抬頭看著他氣沖沖的樣子，她居然有點愉悅，有點安慰，因為他在意，他對她還有情份在，她淡淡輕輕的說：「你以為我真的願意嗎？有那個母親會肯骨肉分離？只是當時我實在沒辦法養活他，他跟著我不會有將來，我甚麼都給不了他，吃不飽，穿不暖，頻繁搬家，沒朋友，沒玩具。。。生下來還沒會認人，爸爸就歿了。」

「可是，那。。。」他重重一拳打在長廊上的一條木柱子上，木柱震了一下，手上沒有痛的知覺，因為一份無名的罪咎感比髮膚上的痛更錐心：「那你現在環境好了，有打算把孩子接回來嗎？」

「Thomas，我現在的丈夫不知道我有個孩子的，我沒對他說過。」她垂眸，用經近不聞的聲音嘆了口氣，丈夫在婚前曾經給了她機會坦白交代過去，說只要婚前說出來，所有前塵往事都作舊紀錄封存，他既往不究，她當時有股衝動把自己跟兩個男人的愛恨恩仇一一和盤托出，可是最後還是沒有勇氣，只輕描淡寫的提及跟一個叫John的男人結過婚，婚後不久丈夫過世，她就成了寡婦，對孩子卻是絕口不提。

兩條青筋在Benny的兩個額角暴現出來，他特別覺得難過，有一口悶氣屈在胸口吐不出來，他眼珠子在眼眶中左右打量了面前的女人，她的心思有時他的確拿掐不準：「你有沒有想念過這個孩子？」

她抬頭望著Benny，他驚訝的看見她的兩眼已通紅，淚水爬滿了臉，她哽咽著說：「你以為呢？你難道覺得我是無心無肺的人嗎？我是無時無刻都記掛著，只是一直沒條件給孩子過安穩的生活，多想也是徒然。雖然我答應過收養的那位太太放棄孩子，我一直打算只要生活可以的話，就會去把孩子要回來，可是一年又一年，我的生活也總是捉襟見肘，直至我遇到Thomas，如今我總算生活無憂，但我卻不敢把他接來。。。」她站起來，看著前方冷笑了三聲：「這真是諷刺，以前我三餐不繼，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把他送人；現在我生活不愁穿看，明明可以給孩子富足的生活，我卻不敢去把孩子討回來。。。我這個人呀！實在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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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發表於 19-1-15 16:14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12）

「那後來，後來Shawn又怎會去到Benny那裡？是你們？」諸曼音聽著這一連串故事，發現比那些偵探小說、推理小說更峰迴路轉，只是主骨幹是有點蕩氣迴腸的愛情和倫理故事。

Mrs. Pallino眼底有一點靈光閃過：「經過這次Benny的提醒，我靜悄悄的去到Mrs. Brown的家，打算偷看孩子，看他過得好不好，可是卻找不著，原來我去南加州沒多久，他們全家就搬走了，我問了她的鄰居，輾轉找到她的新地址，可是卻沒見到我的孩子，只見到Mrs. Brown帶著兩個女孩子，應該年紀比我家孩子小兩三歲。最後我忍不住，現身直接問她，說我想見一見孩子，就是偷看一眼也好，那知。。那知，那個女人居然。。。」

她握緊拳頭，膝上蓋著的那條毛毯都被她抓得皺巴巴。

「她把Shawn送到另一個家庭裡去～」諸曼音的聲音彷彿是天籟一般，既是清脆，又是軟軟的輕輕的溫溫柔柔的。

Mrs. Pallino驚訝的抬頭看著諸曼音：「你怎麼知道的？是Shawn告訴你的？他還說了些甚麼？你說給我聽！」她激動的站起來，想舉步走過來，卻腳上用不了力，從新跌坐到床上去。諸曼音緊張的走過去看她，被她捉住雙手：「你快告訴我，告訴我，你知道多少？全都告訴我！嗯？」

諸曼音重重嘆了兩口氣，她也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又要從何說起，她沉默了半晌，卻被Mrs. Pallino死死的瞪著，讓她的頭皮都發麻了：「阿姨。。其實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那是Shawn告訴我的秘密，沒他同意。。。我不好說呢～」

Mrs. Pallino身子在顫抖，艱難的保持著坐姿，身子佝僂著：「那能怪他！他一定很恨我吧，對嗎？」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諸曼音不忍心，只避重就輕的說一點點：「阿姨，其實我知的都只是皮毛，Shawn也只說了最初那兩家人的事給我聽，他說。。。阿姨你，你把他賣了給一個叫Mrs. Brown的女人。。。」她慢慢說著，語氣中帶有試採，眼珠子在留意著Mrs. Pallino面上的表情變化。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把他賣給Mrs. Brown，他怎麼會這樣說？難道是那女人跟他說的嗎？她居然這樣說！」果然，諸曼音估計裡頭有誤會。

「Shawn說他看見那家人的太太給你一張支票，然後你就走了，所以他以為自己被賣掉。。。不是嗎？」諸曼音想把中間的細節理清，雙方的觀點和說法頗有出入。

「支票？的確Mrs. Brown給了我一張支票，那點錢是她臨時給我的，事前我全不知情～我是一心希望讓Shawn跟著他們過好日子，他們可以給他豐衣足食，不需要跟著我三餐不繼，又要常常搬家。。。我可以發誓，我只是單純想我的孩子溫飽，有個好的將來，僅此而已！」她真的舉起三隻手指指向天。

諸曼音皺著眉看著：「其實當時Shawn只有三歲，印象可能很模糊，或許有些事他會記不清楚，又或者記錯了，誤會了，阿姨不要放在心上，找個機會說清楚，解了大家的心結，不就皆大歡喜嗎？」

Mrs. Pallino笑了，笑得腰也彎了，諸曼音眼睜睜看著，有點傻眼，聽到Mrs. Pallino說：「找個機會說清楚？甚麼機會？Shawn根本恨我入骨，巴不得生母不再出現！說清楚？哈！這廿多年的胡塗賬，要怎麼說清楚？他會相信嗎？在他的腦海中，生母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他會肯聽我說嗎？」

「阿姨，未試又豈能放棄？你甘心一輩子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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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9-1-17 15:33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13）

「你知道我未試過嗎？我跟Benny都曾多番試探Shawn，他總是未聽得幾句就激動，直接終止話題，轉身離開，對母親這個辭他是一點都不想聽進耳，那你來說，他會給我辯解的機會嗎？我也這一把年紀了，忍一忍就一輩子了，又何苦折騰自己又折騰他？他的童年已經夠苦了，我又怎忍心再破壞他現在的好日子！」

那是趙芝蘭的心結，當她變成了Mrs. Hale，現在又換作Mrs. Pallino，這個結只是越綁越緊，她無心去解，也不敢去解，可是那也是綁縛著他親生兒子的心結，沒把它解開，他的夢魘就沒有離開的一天。

兩個女人最後左一搭右沒一搭的說著，諸曼音把阿梅一家的事也說了，往後的趙憾生沒有提，有關Shawn如何來到南加州跟著Benny，由Mrs. Pallino娓娓道來：「我照著Mrs. Brown給我的地址過去，見不著那家人，跟鄰居打聽，他們跟我說那家人遇上交通意外，全家只有最小的兒子存活，比對了年紀，我相信就是Shawn，據說被送去了孤兒院，我的心如鉛墜一樣，一下子跌到底了，多番打聽，似乎是南加州的一所孤兒院，於是我又去找Benny了。。。唉，說著，你會看不起我嗎？」她斜眼看了看諸曼音，見她皺了眉頭，一臉不解的：「我一個結了婚的女人，還心心念念想著以前的情人。。。」

諸曼音一雙大眼睛定定的看著她，一時也說不出話來，低頭想了想，再抬眼望著她：「阿姨，除非你心裡有鬼，否則光明磊落的，又何必理會別人如何看？我。。相信Benny的為人，他是個君子，清風明月的。」言下之意是不相信面前這個女人心裡沒鬼，也難怪吧！

Mrs. Pallino半垂眼的沉思了片刻，聲音不高不低不大不小的，卻是清脆鏗鏘：「你果然是一片玲瓏心，可是我的胸襟不如你。。如果我可以想通這些，日子應該會更好。。。就是常常想著想著，心上的鬼多了，反而讓自己讓人都不好過。。。說遠了，嗯，我想著南加州，想起Benny。。。」

**************************

又是一個盛夏的早上，她又來到Benny's Big Sur，今次只她一個人來，那個墨西哥小哥去後面的管理員室叫Benny，不一會的工夫，Benny從裡面出來，看見了她，先是有點錯愕，隨後皺了眉頭，一言不發來到她面前三步的距離停步站著。

她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喜悅、有難過、有惋惜、有渴望，丹鳳眼垂眸時更動人，他看了好一會，輕聲的問她：「你一個人來？」她點頭，發覺好像有點不自在，她又抬頭忙作解釋：「他到歐洲談生意，下星期才回來。。。」

Benny顯得有點煩躁，語氣卻盡量平靜：「這不太好吧～」

她兩手在揉扭著衣服的下擺，咬了一下唇，開口道：「我找你。。有件事，想你幫我一個忙～」

Benny微側頭：「甚麼忙？」看她欲言又止，再看看周圍，始終站在前廊說話不方便，於是示意她跟自己去裡頭的管理員室去。

讓她坐在小沙發上，Benny去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另一杯自己拿著呻了一口才放下：「有甚麼事要你老遠從北加來這裡找我？」

她端詳了他的臉一會兒，是那樣平靜，那樣淡然，不禁有點失落，卻又有點慶幸，把自己眼中的情意收歛起來，慢慢的開始說：「我去找那家人，那家我把孩子送去的女人，可是他們搬家了，而且把孩子送給了別人。。。」她偷望了一下Benny，他的觀骨鼓鼓的，似乎是咬緊了牙根，又再續說：「後來我又找到第二家收養孩子的，可是。。他們全家遇上車禍，只有最小的兒子悻存，那個歲數應該是我的憾生。。。」

「那現在他人呢？」Benny心中有把火正旺旺的燃起來。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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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發表於 19-1-18 15:58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14）

「聽說被送進了一所孤兒院。。在南加州這裡。。。」她說的時候，心暗暗的絞痛。

Benny定神望著她，都猜到十之七八：「你想我幫你找他？」

她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轉了幾回，慢慢點了點頭，他大大的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這人，你這人。。就是。。唉～」他不知還該如何說她，狠話心裡有很多可以放，但他也了解當初她的難過和無奈，只是也太任性了吧，終究是苦了孩子，他可心疼這個未見過面的孩子，不知他會長得像爸爸還是媽媽。

她垂頭瞪著膝上平放著的自己的手指，指甲都塗了一層厚厚的粉紅色的指甲油，那是她從很多年前就喜歡塗的顏色，如今看著卻覺得有點太花倩，不竟自己已非當年十八年華，眼角的魚尾紋都出來了，剛過四十歲，感覺自己已經是垂垂老人的心境，或許就是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吧。

「只是。。。找到了又怎樣？你想怎樣？」Benny皺著眉頭問她，臉上的神色有點複雜，不驚不喜不怒不哀的，又像是每種情緒都有一點，趙芝蘭被看得臉都熱起來了。

她十隻手指不知何時開始扭纏在一起：「我。。不知道。。我未想好。。。只是一直心緒不寧，特別覺得對他不起，所以想知道他現在過得如何，過得好不好～」

Benny身子一下挺得直直的坐著，臉上顯得意難平：「好有如何？不好又如何？孤兒院的孩子會好嗎？被人領回去的，好歹有個家，但好與壞不好說，賭他的命數。。。不過這孩子的命途也似乎也不太好了吧！被人一次又一次當貨物轉來轉去，小貓小狗或許也比較他幸運！」說罷一個拳頭輕輕的落在身旁的沙發上，沒有多大聲響，卻有重量落在趙芝蘭的心上。

她一時間心也亂了，不想為自己辯解，因為自己真的做錯了，而且一錯再錯，現在才來矯情很說不得過去。

最後趙芝蘭把知道的資料和孩子的特徵都告訴了Benny，他應承幫她去打探，她當天下午就離開了旅館，駕車回去北加州了。Benny雙手插進褲袋，頭戴著牛仔帽，站在門前的階梯上目送她的寶馬轎車子駛出旅館前那片停車場，剛過中午，太陽光還很猛烈，照得人頭臉發燙，眼睛也瞇成幼線兩道。

往後的日子，每隔一段時間，趙芝蘭就會打電話來問一下，最初都是沒有消息，大概一年後，Benny找到一家離旅館不遠的教會附設孤兒院。

電話那頭的女人很焦急的問：「是他嗎？是孩子嗎？」她特別去一個朋友開的小美容院，借用她裡面的辦公室打電話過去。

Benny拿著話筒說：「我還未見著，那孩子剛由上一個領養家庭回去，院長約我今個星期五先過去談談，資料看著很吻合，我去見完回來再告訴你吧！」

「你可以跟他們要個照片寄給我嗎？噢，不，還是我自己過來看，我怕寄失了。」她的心肝在胸前跳得快蹦跳出來，在電話裡也聽得見似的。

「讓我去看一看才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要找那個，孩子嘛，遭遇相似的還不少，狠心的父母多著呢～你先不要過來，以免又撲一場空的。」說的人無心，聽的人有意，電話那頭難免敏感了，心臟又是一番折騰。

「說來也真巧，這所孤兒院離我這裡不遠，我這一年找了很多家，洛杉磯、長灘去了多少回，連聖地亞哥都去過，我一直都不知道那個教堂有附設的孤兒院，你說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主宰！」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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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發表於 19-1-19 12:06 |只看該作者
《番外：那年的六月某天》（1）

那是蘭兒不知道的，我就在番外跟讀者說件事吧！

那年的六月某天，天晴，萬里無雲，就只有一片藍天，藍得讓人覺得有點太耀眼，這個藍是那樣的澄淨，那樣的明亮，不是憂鬱的藍，而是那個細心眼女人形容的蔚藍，她對於很多事很人的心思很細，就是顏色都分得非常清楚，紅是朱紅、火紅、大紅、亮紅、鐵銹紅、豆沙紅、緋紅、絳紅、殷紅；黃是鵝黃、明黃、鮮黃、粉黃、蛋黃、琥珀黃、金黃；她最愛的紫色分得尤其仔細：粉紫、薰衣草紫、紫藤紫、醬紫、絳紫、甲紫、赤紫、木槿紫、丁香紫、纈草紫、礦紫等等；這個天色，她的形容詞是蔚藍，跟寶石藍的高貴神秘不同，跟軍人藍的嚴肅不一樣，跟粉藍的跳脫相異，湖水藍是水的顏色，蔚藍是天空特有的，有種遼闊空靈的感覺。

這個小教堂隱沒在一處山腰裡，前面植了一排阿勃勒樹，它有個個俗名叫黃金雨，也有人喚它金鍊花，台灣品種叫欒樹，正式英文名稱叫Golden Rain Tree，也就是它被估稱黃金雨的由來，現在正好開花時節，樹幹上垂滿一束束金黃色的小花，遠看就像一隻一隻掛在樹上的金色荷包，這個是她說的金黃色，卻不顯俗氣；Benny心裡莫名有喜感，暗暗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今日此行應該不會空手而回吧！

走進教堂大門，那是一個小小的前廊，正面有半邊門打開了，那是望彌撒做禮拜的地方，遠遠見到一個十字架，下面有座鋼琴，他沒有宗教信仰，但今天特別希望這世界真有神明。前廊一邊是道小樓梯，一邊是個走廊通道，旁邊牆上有個指示牌，上面有一行寫著Administrator's Office （管理人辦事處），他嘴角彎了彎，走向那個通道去，通道盡頭有一扇半人高的玻璃窗，旁邊那一扇木門側有個小小的木牌，寫著Administrator's Office （管理人辦事處），還有小小的一行字George Lin/Priest，還有中文字林哲臣牧師。

林牧師是個胖胖的小個子，架著一副圓框眼鏡，樣子很有喜感，他的笑容讓人很溫暖，開門給我那當兒，他笑容可掬的伸出右手：「Mr. Pallino?」我點了點頭，笑了笑，他帶點口音的說：「How do you do? （你好嗎？）」

我笑得更開心了，以流利的華語打招呼：「我很好，林牧師，幸會幸會。」林牧師張開了口，有點驚訝，隨即心花怒放似的大笑了幾聲：「哈哈哈，想不到先生的中文比我的英文更流利，很好，很好，很好，請坐。」林牧師轉身拉開在辦公桌前的一張椅子，示意我坐下，他自己挺著看來有點胖但意外地很靈活的身子走到辦公桌前去。

「不好意思，要你走一趟。」林牧師就是客氣。

「沒關係，林牧師太客氣了，應該的，我總要來看看孩子嘛，反正這裡離我家也不遠。。。說來奇怪，我過去一年探訪了很多間孤兒院，一直不知道這裡有一間，還要是在這麼鄰近的地方。」

林牧師笑容很親切，眼睛炯炯有神，讓人覺得他很睿智：「這個正常，我們登記上沒有提及孤兒院的部份，因為我們不把這個看成一門生意，這是神的旨意。」我聽著，覺得很有意思，點頭以示贊成。

「或許真的是你說的神的旨意，我花了年多，走過南加不少地方，最後居然在離自己家這麼近的地方找到，真的不可思議！」我想如果不用花這麼點時間，走這麼多地方，可以早一點找到的話就更能顯得神蹟的奇妙，不過這念頭就只在心裡想想，如果宣之於口就對人家的信仰大不敬了。

對方很滿意的笑著，眼睛像兩顆腰果彎著：「好說，好說。先生可以說說為甚麼要找一個特定的孩子嗎？通常收養孩子，還要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不好聽的說一句，一般都是作為家中的勞動力，那就會指定要個身型高大健碩，身體健康，刻苦耐勞等等條件。。。而你指定某個人，是不是跟這孩子有甚麼淵源呢？」

「嗯，的確有點淵源，我是受人所托，我找那孩子是我亡友的遺孤，不過我不希望讓孩子知道，這孩子的身世有點。。複雜，非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總之，可憐了孩子，我想盡點力給他過正常生活。」很多心裡的話我不好言明，也不知要如何說，蘭兒跟John只是。。。一言難盡，就是可憐了他們的孩子。

林牧師的笑容收歛了一點，但臉上親切的神色不減，他也嘆了一口氣：「Will，如果他是你要找的那個孩子的話，也是挺可憐的，他的脾氣堀得很，不過很有能耐，特能吃苦頭，他絕口不提來這裡之前的過去，我看他的檔案有點複雜，這兩年間他去過三個家庭，每次都留不長，上星期又被送回來了。」說起這個孩子，林牧師好像有點悲傷，又有點無奈，究竟蘭兒的孩子有甚麼樣的問題？

「為甚麼都留不長？是孩子的問題？」我認真的詢問，如果是孩子走偏了，我就領他回去好好教養，如果不是孩子的問題，我更要領他回去好好愛護。

「嗯，孩子的脾性的確不太討喜，他不太友善，也不太黏人，更不太愛說話；不過也不可怪他，唉，其實他的運氣也太不濟，都是遇著不太。。。靠譜的人，第一個家庭是一個開小酒館的，太太過世，丈夫一蹶不振，天天喝得醉醺醺，某夜打翻了油燈，房子燒個通頂，還幸有這孩子，死命把他拖出屋去，後來福利署的人發現孩子有被人虐打的傷痕～」林牧師話音中有哽咽，停了下來，我兩手死死握緊，觀骨已被怒氣沖得鼓漲起來，那有狠心至此的人！

林牧師搖了幾下頭，繼續說：「人心被魔鬼佔了，那個酒館老闆也是酒精沖了頭，他不清醒的時候動了手，理智回來後就特別內疚，惡性循環下，他喝得更瘋，下手更狠絕。。。可憐的是無辜的孩子。」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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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發表於 19-1-20 16:13 |只看該作者
《番外：那年的六月某天》（2）

「那後來呢？」我深深疼惜這個可憐的孩子！希望之後遇到的不是甚麼惡人，不過兩年三個家庭，應該不會是甚麼好事了吧！

「孩子回來後，變得更沉默更孤癖，他特怕人走近或觸碰他，這孩子也太真能忍，明明每晚都發惡夢，就像一隻驚弓之鳥，一點聲音一點動靜都讓他緊張兮兮的，福利署讓心理學家過來作評估，說他受了驚嚇，心靈受損，要好一陣子才能緩過來，我當時也想讓他在院中多待一會。可是不多久有一家開洗衣店的人家來領養孩子，他們夫婦剛巧在門口遇見Will，一眼就看上了，說孩子很合眼緣。這家的男主人表面看也頗老實的，只是他的妻子和女兒卻原來又是惡魔，他們來領養Will時說想找個男孩子好幫助做點粗活，當時我有問過Will要不要再看看，他不知道是渴望有個家還是想逃離這裡，一口就答應了，我即使有點猶豫，最後都耐不著他再三要求，讓他跟這家人走了。雖然不是甚麼富有人家，但看入息和家庭資產，也算是安安穩穩，我只希望這次能讓他找到實實在在的一個家，誰知。。。又是事與願違～唉～」林牧師搖了幾下頭，眼睫低垂，似乎又是難堪的一次經歷，蘭兒呀，你的孩子還有幾多苦頭要受？

「又是被虐待嗎？」我的心肝撲撲跳，實在不忍心孩子一而再受到傷害。

「不，這次不是皮肉上的傷害。。那個店主的女兒有偷竊的習慣，似乎已到了一種病態，而妻子染上賭癮，原本還算不錯的家庭很快埳入困境。某日那家女兒帶著Will去超級市場買東西，她那偷竊的癮頭又發作，這次被人當場逮到，因為Will同行，自然被認定是同黨，但其實Will早已察覺這個大姐姐手腳不乾淨，已經盡量避開跟她一起購物，以免殃及池魚，這次他卻被她坑了，不知那個時候把幾個小東西塞進了他的背包裡，當兩人被搜查時，他也成了人臟並獲的其中一個。」

林牧師拿起茶杯呻了一大口，忽然想起些甚麼，放下了茶杯，面上滿是尷尬的跟我說：「不好意思，忘了招呼你，你要喝茶還是清水？熱的冷的？」

我擺了擺手：「不礙事，隨便吧，我兩樣都沒有所謂的，麻煩你了。」林牧師轉身在一個文件櫃上拿起一個暖水壺，倒了一杯清水給我，我接過玻璃水杯，杯身透著絲絲溫暖，我點頭道謝，林牧師又從新坐下來繼續話題。

「超級市場經理把洗衣店東兩夫婦叫去店內，Will死活不肯承認有參與偷竊，最初兩夫婦還責備大姐姐把小弟弟帶壞，幸好店內有閉路電視，超級市場經理把錄影帶翻出來細看，果然發現是大姐姐在Will沒察覺時把那幾件小東西放進他的背包內，超級市場經理看大姐姐年紀也不大，只是賠償了事，沒有驚動警察，否則大姐姐可能要進少年感化所。」

「那他們為甚麼要把孩子送回來？」

「大姐姐心有不甘，覺得是Will害她，連累她被父母狠狠的教訓了一頓，之後事事跟他對著幹，把Will的功課藏起再丟進垃圾箱，找朋友在他回家的路上打他，在他洗澡的時候關上電源總制，把他的衣服剪爛等等。」林牧師一隻手支著下巴，不住搖頭：「還有那個母親賭癮越來越大，欠下不少債，債主臨門，恐嚇會傷害所有人，店主最後唯有把洗衣店出售套取現金償還債務，可是欠債不只一單，賣店的錢只是杯水車薪。於是有一天，兩個成年人襯著Will上學時帶了女兒和家中值錢的東西逃之夭夭。。。」

我一時氣上心頭，一掌拍在桌上，林牧師被我嚇到了，話一時打斷了，我意識到失禮，忙賠不是：「對不起，一時氣憤，嚇著你，真過意不去。。。那孩子怎麼了？那家人又怎麼了？」

林牧師又喝了口茶，可能是要定一定神吧！「Will回家後發現一片狼藉，還以為有竊賊入屋，趕忙報警，警察到場後嘗試聯絡店主夫婦，但卻音訊全無，最後因為孩子還未成年，警察把孩子帶回去，孩子在福利署安排的地方住了差不多一個星期，警方多番調查後，認為店主一家是因為欠債，走投無路而自行失踪，孩子又交還給我了。」

我跟林牧師都沉默了，我想那第三個家庭也應該不是甚麼好事，反正結果也是我可以預知的，細節即使跟之前兩家不一樣，但大概結果還是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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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發表於 19-1-21 13:22 |只看該作者
《番外：那年的六月某天》（3）

這是第三次來這所教堂了，也是孤兒院所在，跟林牧師通電話跟當面交談過已不下十次，他把孩子的照片寄給我，我又輾轉把相片再寄給蘭兒，其實相片中的孩子已有十一二三歲，不再是她當年見的黃口小兒，只是我也驚訝那雙眼睛那張嘴，不就是蘭兒和John的再版嗎？要說孩子跟他們沒關係也沒有人相信。

林牧師跟我最後一次解釋領養手續，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放在他的案頭上，上面貼著幾個標籤，分便寫著Michael Wong，Thomas Yoshimura，Jack Leiva，Will Jackson，看著我的眼眶也熱了，這些標記著孩子漂泊的童年歲月。

咯咯！

那是有人敲門的聲音，清清脆脆，乾淨利落的兩聲。

「Come in～」林牧師抬起頭朝木門喊。

吱呀一聲，門鎖被扭動的聲音，門被輕輕推開了，我轉頭看去，門後面出現一張清秀的臉孔，只是皮膚曬得紅紅的，那個男孩子長得頗高，十四歲已經有五呎六七了吧！只是身型也太瘦削了，活像營養不良的樣子。

「林院長你找我嗎？」男孩子的聲音已經不再是童稚之音，正在變聲的階段。

「是的，Will，來這邊吧！」林牧師喚男孩到他身邊，男孩目不轉睛望著我，那是跟蘭兒長得一樣的眼睛，卻透著有種桀驁不馴的感覺。

「Mr. Pallino, 這是Will～」林牧師先跟我介紹，再跟男孩介紹我：「Will，這是Mr. Pallino～」

男孩很有禮貌地跟我打招呼，是那樣正正經經，顯得比同齡的多了一份成熟：「Mr. Pallino，how do you do? （先生，你好嗎？）」

我滿心歡喜，這是我等了很久的日子，也是蘭兒盼望著的時刻：「我會說華語的，你叫趙憾生，是嗎？」

男孩臉上顯得很驚訝，遲疑了半晌才低頭說道：「是的，先生，我叫趙憾生。」我點頭稱好，是他，終於找到他！

林牧師不急不緩的跟男孩解釋了一遍：「Will, Mr. Pallino在 Big Sur經營一所旅館，他想收養一個男孩子，翻看了很多孩子的資料，最終選了你，你現在就去收拾一下，之後跟Mr. Pallino回去吧。」

男孩子默不作聲的看了我好一會，最後跟林牧師微微躬身：「謝謝院長，我這就去收拾收拾。」再朝我也躬了一下身才退了出去。

林牧師嘆了口氣：「這孩子。。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送他出去，以後不要見到他再回來了～先生，孩子就拜託你了。」

「林牧師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既是亡友的孩子，我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不會再讓他過苦日子了。」這是我此生最重的承諾，也是我此生誓死也要守著的承諾，那是蘭兒的孩子，也是曾經我的好朋友John的孩子，從現在起到以後，他就是我的孩子。

「那先生有沒有想過給孩子取一個新的名字？」林牧師把一張白色的標貼黏貼到存放孩子檔案的文件夾上，就在那一排寫有名字的標籤最下面，提起原子筆等著。

我笑笑，這還用再想嗎？就只能是這一個：「Shawn，S H A W N，跟我的姓氏，孩子以後就叫Shawn Pallino。」

林牧師笑開了花，放下筆拍了拍手：「好名字！這Shawn解作God is gracious（神是高尚的）, gift from God（神賜的禮物）作為孩子的名字是最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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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發表於 19-1-22 13:19 |只看該作者
《番外：那年的六月某天》（4）

「孩子的爸爸是我的好朋友，他是愛爾蘭裔，Shawn是這個孩子的本名～」

「哦，原來如此！太好了，幸好他爸爸還有你這個好朋友！那他的中文姓名呢？這孩子對於自己的中文姓名。。不知為何，有種異常的執著，我曾經勸過他，美國這裡中文名字不是法定的，只是華人圈中方便喊喚吧了，他可以隨時更改，反正這個名字也實在。。有點令人尷尬。。可是他就是死活不肯，感覺就好像。。。好像生死關頭時可以抓緊的最後一根稻草，明知救不了命，卻又抓得死死的不放開。」

我原也不想解釋太多，這個名字。。怎麼說好呢？不是不光彩，也不是見不得人，但就是帶著了濃濃的負面情緒：「趙是他媽媽的姓氏，她是華人，至於名字。。我也不太清楚當中原由，抱歉了～」

林牧師趕忙搖著手：「沒關係，沒關係，先生莫介意，我也只是純粹好奇，奇怪為甚麼給孩子選了這個名字，Shawn是神賜的禮物，而憾生卻正正說了父母不想孩子出生～這孩子以前在這裡曾經被霸凌，當中有因為孩子的名字，他被其他院中的孩子取笑，說他是不被期待生下來的，父母都不要他了，難怪他跟孤兒院這個地方特別投緣。。。」林牧師看著我的眼光好像把我看得通通透透，對於憾生這個名字，我特別心虛，特別難過，也只能回報一個苦笑，喉間已經哽咽了。

文件簽妥，手續完成，林牧師細心的把兩份正本分開，一份放進孩子在孤兒院的檔案文件夾中，他慎重的在那個新黏上的標籤上寫下「Shawn Pallino」兩個英文字。另一份放在一個簇新的啡黃色雞皮紙袋中遞給我，我雙手接過，感覺這個紙袋有千斤的重量，孩子的童年的日子我沒能力參與，但以後的日子，我希望可以幫助他發熱發光，活出閃亮的人生。

林牧師領著我到前廊，在那裡見到孩子蹲在一個角落裡，低頭抱膝，旁邊有一個背包和一個布袋子，我看著孩子的行李就只兩件，心想也委實太少了吧！

「Will，過來吧！」孩子聽見林牧師喊他才抬起頭，在那陰暗的角落裡，我只注視到那一雙眼睛，沒有同齡應有的朝氣，也沒有同齡的無憂無慮，他的世界一路走來都是令人失望難過的，在他心裡，這一次的領養或許又是一次惡夢的開始，不過我絕對不允許，在我有生之年，我也要堅持自己的承諾，好好照顧他愛他。

我駕著車，吹著口哨，我知道這孩子一直在偷看我，他的手指都快扭成麻花了，我笑了笑，沒有望他：「Shawn～」他沒有反應，我再叫了一聲，他才反應過來：「先生，你叫我嗎？」

「難道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嗎？你忘記了自己現在的名字是Shawn吧！」我轉頭看他，見他先是錯愕，之後是尷尬：「對對對，我有個新名字，叫Shawn。。。我以後會好好記住。」

「好，慢慢來，習慣了就好。」他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

回家的路途不遠，車窗外是萬里無痕的藍天，白雲有幾朵，像一堆堆的棉花浮在空中，陽光把雲朵的邊緣都綑上一圈金光，沿著海岸邊的公路駛著，海面上閃著鱗光，此番景色讓我覺得心曠神宜，究竟是因為良辰美景令心情變好，還是因為心情好而看見任何景色也顯得美不勝收？管他的，反正以後的日子有我在，這孩子就不會再受苦。

我跟Shawn東拉西扯的說了很多話，他的回應總是很簡潔，防衛意識很強，對人也特有戒心，這通通都可以理解，雖然過去了的都改變不到，也補不回來，但以後日子多著，人總是要向前看的；這些話我也對蘭兒說過。

緩緩駛進車道，泊好車子，我雙手握著駕駛盤，側頭跟旁邊坐著的孩子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我指了指前面兩座主屋組成的旅館，正前方有個名牌寫著《Benny's Big Sur》。

男孩向前面看了一會，轉頭跟我說，說得一板一眼的：「我會好好幫手幹活的，只要有飯吃有床睡有衣服穿就足夠了，先生，我會乖乖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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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發表於 19-1-24 14:56 |只看該作者
《番外：那年的六月某天》（5）

我的心口抽了一下，孩子說的都是基本生活所需，想他以前的生活連這些都有所不足，是甚麼樣的折磨才讓孩子變成了時刻戰戰競競，惶恐不可終日？我沒說話，男孩子有點不知所措，眼睛裡看到的有絕望、有驚恐，也有一閃即逝的不甘心。

除了無奈，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反應。我打開車尾箱，男孩提起背包和布袋子，我伸手過去想替他拿過，他輕輕側身避開：「先生，我自己來可以了，不麻煩你。」我微笑了，也不勉強，先走兩步，領著他到裡屋去。

我給他簡單介紹了旅館的大概，指點了他餐廳在二樓，兩邊是旅客的住處，主屋的後方是廚房、園圃、洗衣房、工具屋等，最後當然是帶他到我們住的地方，讓他放下行李，好好安頓下來。

我指了指一道木門：「這是你的房間，你看看有甚麼缺少了就跟我講，以後我給你添置。」

他轉頭看著我，那雙眼睛有很多疑問，似乎不太相信，我示意他開門，他乖乖的推門，看見那個房間裡面，他就呆在當場沒進去，我從後面推他一把：「快進去，放下行李，好好洗個澡，再把行李收拾一下。」

男孩慢慢的步進他的房間，背包和布袋輕輕的放在書桌旁去，他朝睡床走去，彎下腰按了按床褥，再慢慢坐下去，我看見他輕輕的來回摸了幾下，顯得很開心，嘴巴上有了一條弧線，他抬頭望了我一眼：「這個睡房真的是我的？」我點了頭，他又問：「以後都是我的？」我笑了，也點頭了，孩子再問：「真的只是我一個人的嗎？」

我問口回答：「Sure, why not?（當然，為甚麼不是？）」

他一隻手在床單上來回磨擦，嘴裡說道：「我很久沒有自己的床，也很久沒有自己的睡房了。。。先生，謝謝你！」他眼眶中似乎隱隱有點水氣。

「Shawn，不要叫我先生，你應該叫我爸爸，或者Dad（爸爸）～」我堆起滿臉慈愛，他是我除了蘭兒外，第二個細心哄著的人。

他低頭好一會，似乎在想要怎樣措辭，我覺著奇怪，只好問他：「有甚麼嗎？不想叫我爸爸？」

他艱難的慢慢開口：「我。。應該有個爸爸。。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有爸爸，不然怎麼來到這個世界。。只是我從未見過我親生的那個，他長甚麼樣子，叫甚麼名字，我一概不知道。。。後來我也遇上很多個讓我叫他們爸爸的，只是。。。沒幾個是好東西，好的那個。。。早早死了，所以，所以。。我說。。。我可不可以不稱呼你作爸爸。。。我不想你早死，更不希望你是壞人。。。如果。。」

我心裡覺得很難過，卻又覺著很安慰：「好孩子，隨你喜歡，你可以叫我叔叔，叫我哥哥。。嗯，那不太好，我也早過了被人叫哥哥的年紀」孩子笑了，張口笑了，我繼續道：「也許你可以叫我老友，叫我Buddy（老朋友），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Benny也可以，你喜歡！」

「真的，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男孩子似乎很驚喜，從此以後，他常常叫我的本名或稱呼我作Buddy（老朋友），很多人都不曾想像到我們是法律上的兩父子。

「當然，我說了算，不過不要忘記，從今天起，我是你的養父，有甚麼事都可以跟我說，無論是好的不好的，開心的不開心的，我都會在你身邊，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可以住到你不想住為止。」他這次真的開懷地笑了，我想明天就帶他去逛逛，買點日用品，還有，我要親手給他做個木牌子掛在門上，要寫著「Shawn's Room（憾生的睡房）」，那是永遠屬於他的房間，以後這裡就是他的家。

《番外：那年的六月某天》（完）
花旗太太生活在花旗國，留意時差，你問我未必即時答到。
私人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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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發表於 19-1-24 14:57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包袱》（15）

放了兩星期假的某人回到公司後忙得天昏地暗，她的男朋友是卻是早就一直忙得天昏地暗，兩個人反而可以有時間抽空一起吃晚飯。

叮咚！

短訊傳來：「今晚晚點吃飯好嗎？我想做好手頭的工作，吃過飯直接回家去。」

諸曼音看看電腦屏幕，報表還有兩頁，她抓起手提電話，續個字打著：「可以呀，我這裡大概再要多一小時，其他的明天再做也不遲的。」

「好的，我可以走的時候再找你。」那邊幾乎是半秒回覆她的短訊，她看完笑了笑，回了一個比著大姆指的表情符號。她放下手提電話，專心看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地下電梯大堂正中站著一個窈窕的身影，清爽的套裝，腳上穿著一吋高的皮鞋，手上挽了一個皮包，足以放進A4呎吋的文件夾，她有時需要把文件帶回家，大一點的包包會比較方便。她看了看手錶，鼓著兩腮，嘟了下嘴，念念有辭的抱怨：「不是說到樓下等嗎？都10分鐘了還不見人！」

趙憾生出了電梯就匆匆跑過去，遠遠看見大堂正中的身影，他微笑著從後面挽過腰肢，在她的耳邊細細嘶磨：「等好久了？對不起～」

諸曼音被他從後圈住，一時被驚嚇了，她轉身一把推開他：「有人見到的！又說立刻就好，樓下見，讓人家等著晾著，怎麼？臨時又走不得了嗎？都不知道給我發個短訊！」她抬頭白了他一眼。

「就是在電梯大堂被某人逮個正著，我說趕時間，她偏要拉著我說了幾句，還說一起吃飯慢慢談，就像個牛皮糖那樣黏人，我最後要說約了女朋友才脫身。」

「說來那是我的功勞了，準備請我吃甚麼？」她轉身輕巧的挽著他的臂彎，兩人溜溜的步出大廈門口，八月了，晚上的風卻還是有點寒意。

吃過簡單晚飯，趙憾生駕車先送諸曼音回家去，他兩手握著駕駛盤，眼睛偷瞄了她一眼：「不如直接去我那裡，不用來來回回嘛，大家都可以早點上床睡覺。」

她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今天才星期三！」

「你想那裡去？我不是那個意思，怎麼你腦子裡就只有那些東西！我只是想大家多點時間好好睡吧了！」他的語氣雖然有點輕佻，但其實又不無道理，他要先駕車送女朋友回家，之後又要回頭返家，比直接回家平白花多了很多時間，她想到這裡也有點過意不去。

「對不起，其實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不一定要天天送我，我也不想你太累。。。」聲音裡有著內疚、心疼、擔憂，也有點暗暗歡喜，她的心情很是複雜。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微笑中有無限寵溺，又再把注意力轉回前方：「那怎可以？你自己一個人回去，我會一直擔心著，如果有任何意外，你叫我怎麼是好！還是我親自送你。。。不然你搬來我那裡，反正你也佔不了我一半的床位。」他真的很想她可以搬進他的家。

她望著他好一會，沉默了也好一陣子，他覺著氣氛不太對勁，又再轉頭望了望她，再把目光移回前方：「怎麼？還是不願意？」

她也把目光轉向前面的玻璃，嘆了口氣：「不是不願意，只是。。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很好，我暫時不打算有甚麼改變，給我多一點時間吧！」

他沉默了，車廂內的空氣也迅間凝住了，她的心情也忐忑不安了，餘下的車程都沒有人再說話。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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