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在講壇上正在講解魚骨五何法,新瓶舊酒,毫無新意,講壇下的我們則個個聽得厭厭欲睡。
我看見鄰座的王德棠卻很用心地在寫筆記,我瞄瞄他,看見他在計算字體的筆畫,再仔細觀察,啊,原來他在計算字體形格的筆畫。
小休時,我問他:「唏,想改名字?」
「是啊,女兒出世了,想找個吉祥名字旺一旺啊。」
「啊,我看你在計天格、人格、地格,那是筆畫姓名學。」
「咦,你也懂啊!幫幫忙找個好名字。」
「你是用䌓體字?」
「是啊!」
「如繁體字不吉利,轉用簡體字看看如何?」
「怎麼?」
「筆畫有繁簡,以何為準?我們在香港生活,用繁體字,但繁體字凶,簡體字吉,你會用簡體字嗎?相反在大陸生活,繁體字吉,簡體字凶,你會用繁體字嗎?」
「這個又有道理。」
「所以我說這些天格人格地格的筆畫姓名學都是胡說一通的。如果你姓李,想發達,叫嘉成啦,如果姓周而想做大官的,叫恩來吧,如果你姓郭,想做明星,叫富城也可以了,是不是真的這樣呢?」
「哪為什麼說『唔怕生壞命,至怕改壞名』呢?」
「因為古時要考科舉,名字要得考官眼緣,給人一個吉祥印象,而且名字一旦與皇帝或皇室或大官衝撞,那就慘了,少則沒了功名,大則抄家殺頭,你說古時人對名字怎會不重視呢?」
「哦!」
「名字是現今社交中重要的一環,名字音節鏗鏘,為人易記,自會留下印象。如果你是男生,雖然生得又瘦又矮,但叫周逸東,名字上至少給人一個飄逸的感覺。如果你是女生,身材微微胖一點,樣貎普通,但叫胡雅怡,至少也給人一種閨閒端莊的感覺。故名字是今日社交中可以給人留下一個好印象的開始,所以人總會重視自己的名字。」
「哪應該怎樣改名字呢?」
「當然名字要諧音和順,不要給人亂改花名,同時也要易讀易寫,千萬不要扮高深。要知道,名字生僻難讀,筆劃難寫,只是父母炫耀才學,結果可能是害了孩子。試想小孩上學讀書,老師叫大家寫名字,寫好的舉手,但見人人舉手,而自己還未寫好,皆因自己叫做陸鏗鏘,你叫一個幾歲大的小朋友怎何在短短的一二分鐘內寫好自己的名字,結果自己是全班最慢,老師又不知情況,只問你寫好未?你想想,小朋友的小小心靈就要承受大大的打擊,對他的心理發展是有一定影響的。這是教育心理學,恐怕現代父母一般都不一定會懂這個道理啊。」
「明兄真是高見!」
「改一個名字,要音節鏗鏘,諧音和順,字義吉祥,一般江湖術士哪有文字學等國學知識,便用筆畫吹噓,附會故事,繪形繪聲,真的一樣,多不勝數,特別是藝人改藝名,使人趨之若鶩。」
「不用筆畫計算,哪用什麼來改名字?」
「以中國文字造字之意為準,聽字之平仄聲韻,看造字之來源本意,當然還要計算命主五行。」
「小弟懇請明兄替小女改個吉祥名字。」
「這個不成問題。」
「多謝明兄大恩。」
「德棠兄言重了,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好不容易捱完了當天的課程,伍鉅煥和我一起離開學院。
「明兄,聽你對姓名學的見解,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鉅煥兄見笑了。」
「我見明兄向王德棠索取他女兒的出生時辰,用來看五行,明兄一定懂算命的了。」
「鉅煥兄可然觀察入微。」
「明兄可否替小女一算呢?」
「令媛多大?」
「明年入讀小學了,所以想對她的品性多點了解,雖云知女莫若父,但做父母的未必清楚子女的品性啊。」
「這又是,好的,你給我她的出生時辰。」
「鉅煥兄,這是令媛的批命,你回去慢慢看,有問題歡迎來詢。」
「多謝明兄大恩。」
「唏,小事而已,不足掛齒,不過……」
「不過什麼,直說無妨。」
「令媛父母宮好生奇怪,令媛出生時辰沒錯,對盤又沒錯,但……」
「明兄,有什麼事?何必吞吞吐吐呢?」
「我大膽問鉅煥兄感情婚姻如何?」
「哦,我婚前並無其他女友,我的結婚對象就是我妻。」
「唔,你和尊夫人可否也給我一算呢?」
「無問題,難得明兄開口,求之不得啦。」
這天我來到大埔一幢村屋。
「明兄,請進來,難得明兄肯屈駕到寒舍一敍。」
「鉅煥兄客氣了。」
「明兄,這是內人,曼嫣,他就是我向你提起替我們女兒算命的同學。」
「明師兄,你好,多謝你替我們女兒算命,你批得小女性格很中的啊。」
「嫂子過獎了!」
「我去斟茶給明師兄,你稍坐一會。」
「謝謝嫂子。」
「順道拿些地道食品給明兄品嚐。」
「鉅煥兄,尊夫人名字美,人也美啊!」
「哈哈,她是全村第一美人,我當年可花了不少心機才追到手呀!」
「鉅煥兄娶得美人歸,羨煞旁人啊!」
「明兄,你要替我夫妻二人批命,是否內有玄機?不妨直說。」
「是這樣的,我替令媛算命,發現她父母宮有兩重父母訊號……」
「明師兄,喝茶!」
鉅煥妻剛剛拿著茶杯來到,聽到我說到「兩重父母」,她手一震,茶杯傾倒,茶水倒瀉。
「不好意思,明師兄。」
我看到伍太心事重重,臉有難色。
我說:「不要緊。」
伍鉅煥和他妻子連忙收拾抺枱,他再斟茶。
「明兄,真不好意思,喝茶,剛才你說到哪裏?」
「我發現令媛父母宮有兩重父母,我替鉅煥兄及嫂子擔憂,為慎重起見,故替你們一算,今日再與嫂子一見,是我多慮了。」
「明兄真夠朋友,今晚我請客,明兄不要客氣。」
「哪多謝鉅煥兄。」
我匆匆來一間西餐廳,坐下叫了杯咖啡。
「明師兄,很多謝你出來見我。」
「嫂子,是不是鉅煥兄有事?」
「不是,是我有事。」
「哦?」
「明師兄說過我女兒有兩重父母,我想知道當中含義。」
「當中有幾個情況,最主要是命主的母親或父親不是自己的生父或生母。」
「我女兒是哪種情況?」
「兩重父親。」
「當日明師兄又怎不說出來呢?」
「鉅煥兄說他婚前並無其他女友,嫂子是他的唯一,我便擔心是不是你們健康有問題,導致令媛出現兩重父母,但看過你們夫妻命盤,又再觀察嫂子臉相,不是健康問題。」
「哪是什麼問題?」
「我看過你命盤,嫂子有兩次感情婚姻,首次刻骨銘心,問題就在這裏。」
「多謝明師兄沒有說破。」
「鉅煥甚愛嫂子,他視嫂子如命呀。」
「唉,但我恨他!」
「今次嫂子找我有何要事?」
「我想明師兄可以不可以用你們的方法替我找出我女兒生父的下落?」
「吓?」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三十八)
我本名尹曼嫣,和曹至亭、伍鉅煥是同學,我們三人本是好朋友,經常一起遊玩。
我知道曹至亭和伍鉅煥都喜歡我,而伍鉅煥為討好我,他對我會千依百順。
我不太喜歡伍鉅煥,他常持著舅父徐惠海在村中有些勢力,行為有點放縱不檢。
我和小至會常趁伍鉅煥去幫他舅父做事的空檔兩人一起約出來遊玩。
我內心喜歡曹至亭,我不知小至什麼緣故,沒有向我表白他對我的感情,反而伍鉅煥則不勝其煩。
有一年中秋,村中舉辦賞月活動,伍鉅煥做了一個大花燈給我,羨煞了不少同齡少女,她們一見伍鉅煥便纏著他不放。
我和小至趁機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我和他躺卧在草地上,仰望皎潔的月色及明淨的星空。
小至向我指示天際的星座,說:「現在是秋天,你看不看到夜空的西南方,有一個像倒三角形,這個星座叫摩羯座,你知道摩羯座的傳說故事嗎?」
我搖搖頭說:「你說來聽聽。」
於是他把摩羯座的傳說向我娓娓道來。
潘恩雖是宙斯之子漢密斯和美麗仙女多琉歐貝的兒子,但他生得其貌不揚,不過他性格樂觀幽默,他經常穿梭山林間,和仙女精靈為伍,過著歡樂的日子。
一天潘恩遇見森林中最美麗的仙女西琳克絲,他對西琳克絲一見鍾情,不顧一切向西琳克絲示愛求婚。
眾仙女被潘恩的舉止嚇了一大跳,紛紛逃跑,但潘恩只追著西琳克絲,西琳克絲則和潘恩玩捉迷藏,一個追,一個跑。
一次,潘恩看見西琳克絲在拉頓河畔喝水,他便衝向西琳克絲示愛,西琳克絲見無處可跑,便跳入拉頓河,化為一片蘆葦。
潘恩趕到時,以為抓著西琳克絲的胳臂,雖知只是一撮河邊的蘆葦,西琳克絲消失了,他為自己的魯莽而感到後悔。
悲傷的潘恩摘下七根蘆葦,截成長短不一的管子,製成笛子,他把這個蘆笛取名為西琳克絲。
潘恩隨身攜帶著這個蘆笛,誠心地吹奏,以表達對西琳克絲的無限思念,一個遊戲人間、醉生夢死的浪子,骨子裡也是個癡情種。
我聽了小至說這個星座傳說,我隱約感到他的隱喻。
我起身說:「你追我呀!」
我說完便跑開,小至果然追上來,在晚上我跑不快,很快小至便追及我,他一手拉著我的胳臂,把我擁入他的懷抱,我還來不及反應,他的嘴唇已吻在我的嘴唇上。
自這晚之後,我和小至晚上常常約會,對於伍鉅煥及他舅父的勢力,我始終有些忌諱,為了不被人說話,我會讓小至從屋後來到我房間。
一天,小至跟我說他在港島找一份工作,由於上下班交通需時,他晚上來和我約會時間便少了。
小至又說公司有時會派他上大陸一天半天,是驗貨之類的工作。
小至說他會很努力工作,儲夠錢便會和我結婚。
一個晚上,小至說明天公司會派他到大陸驗貨,今次會去三天。
不知怎的,我有點不祥的感覺,這晚我不讓小至離去,我要他陪我一個晚上。
第二天小至一早便離去上班,我竟然有點依依不捨。
這次小至沒有再回來,我打電話到他工作的公司,對方竟說沒有小至這個人,我當場嚇了一跳,難道小至騙我?
不會的,小至把我當作是他的妻子一樣,每次出糧他都把薪金交給我保管,我有看過他的糧單,他公司給小至薪金都是現金的,所以每次出糧小至都很緊張。
我也很奇怪,這個年頭還有公司以現金出糧給員工,而現在他公司又說沒有小至這個人?我感到事有蹺蹊。
我在沒有辦法下,只好找伍鉅煥幫忙,伍鉅煥一口便答應下來託人事去找小至,可惜小至的音訊石沉大海。
這段期間,伍鉅煥對我呵護備至,我可以說是要什麼有什麼,但都不及得有小至的消息。
終於伍鉅煥告訴我,他透過在大陸的人事關係,小至可能人間蒸發了。
我拒絕相信這個消息。
有一個令我更不安的消息是我懷孕了,我怎可以未婚產子呢?這會給親朋恥笑的,我怎能在村裏生活下去呢?
恰巧伍鉅煥向我求婚,我思前想後,小至真的可能凶多吉少,為了小至的骨肉,我答應伍鉅煥的婚事。
婚後的生活,我有一種苟且偷生的感覺,我感覺對不起小至,但為了女兒,我會生活下去。
一次伍鉅煥和同事飲酒,他喝得酩酊大醉回來,我還有服侍他,他在酒醉中含含糊糊說了一些話,我把那些話細心分析,發覺小至的公司和他舅父有莫大的關係,我隱約感到小至的人間蒸發不多不少和他們有很大的關係。
於是我開始留意他的工作,伍鉅煥雖是鄉親會學校的副校長,但他離不開他舅父的業務。
我慢慢了解到小至工作那間公司是他舅父的下線公司,專門負責大陸的貨源。
我又漸漸知道伍鉅煥是知道小至在那間公司工作,他刻意隱瞞我,我相信小至的人間蒸發是他們一手做成的。
「明師兄,這麼多年了,我忍辱負重,我只是希望知道小至的下落。」
「嫂子,令媛名小婷,是有用意的吧?」
「是的,女兒喚作小婷,就是把小至的亭改為婷。」
「鉅煥兄沒有察覺嗎?」
「我跟他說,我們生了一個女兒,正是『小家碧玉,婷婷裊裊』,我把女兒喚作小婷,伍鉅煥很高興,還問我我的名字有沒有名堂,我答他『曼殊莎華,嫣然一笑』,他聽了開心得擁著我,我借故推開他。」
「這句子一定是曹至亭讚你的句子。」
「明師兄怎知道的?」
「哈哈,『曼殊莎華』是一種大紅花,花開似笑,故有『嫣然一笑』,這是對女子的讚賞語,所以我猜一定是曹至亭讚賞嫂子的話語。」
「明師兄果然才高,怪不得伍鉅煥回來常常讚許明師兄。」
「嫂子和曹至亭有沒有沒互送信物?」
「互送倒沒有,小至曾送我一只玉蟬子。」
「玉蟬有通靈之氣,哪好辦事了,嫂子,可以把玉蟬給我看看嗎?」
「可以。」
尹曼嫣把玉蟬解下遞給我,我拿在手上,一股寒氣滲入手中。
「蟬乃羽化象徵,又是清高純潔之意,曹君對嫂子之情不言而喻。」
尹曼嫣一臉腓紅,說:「明師兄,小至說這是他家傳之物,玉蟬有一對,分左右,我的是右對。」
「哦,那左對在曹君身上?」
「是的。」
我把玉蟬遞回給尹曼嫣,說:「嫂子,找個日子我可以起個法試試看,但不保證一定行,目前我的功力未到火喉。」
「明師兄,多謝你的幫忙,今日跟你說的,希望你替我保守秘密。」
「這個當然。」
伍小婷聽我說到這裏,她急不及待地問:「明大師,我媽這個秘密,我爸知道嗎?」
「起初不知,後來知道。」
「我爸怎得知的?」
「我告訴他的。」
「你不是答應替我媽保守秘密嗎?」
「令堂臨去世時著我告訴你爸的。」
「但我爸仍然很疼惜我。」
「是的,因為你長得太像令堂了,我一看見你,便會想起令堂的臉容,鉅煥兄怎不會疼惜你啊!」
「明大師,事情後來怎樣的呢?」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