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明師兄,你教我的方法果然有效,我感應到小至。」
「你說來聽聽。」
那天明師兄替玉蟬加持後,我便照明師兄的吩咐去做,果然一連幾個晚上,我都感覺到小至好像來到我床邊叫喚我,我一驚而醒,感覺又似有還無。
到了第七天晚上,我隱約聽到有人叫喚我的名字:「小曼……小曼……」
我微微張開眼,聲音又停止了,我再闔上眼,我再聽到有人叫喚我的名字:「小曼……小曼……」
這次我仍然閉上眼晴,聽音在腦中越來越清晰:「小曼,是我。」
「小至?」
「是我。」
「為什麼你不回來?我很想念你呀?」
「我回不來了。」
「為什麼?你不要丟下我!」
「小曼……」
「你在哪裏?」
「我在……」
因為伍鉅煥的轉身,聲音消失了,我有點惆悵。
我沒有放棄,繼續依明師兄教我的方法去做,過了幾個晚上,都沒有什麼動靜。
剛好伍鉅煥要帶隊學生畢業宿營,共三日兩夜,於是一到入夜,我便拿出玉蟬來唸咒。
不久,我朦朧中聽到有人叫喚我的名字:「小曼……小曼……」
「小至?是小至嗎?」
我感到聲音好像來自房間外面,我便起床跟隨著聲音而去。
我隨著聲音來到地下大廳,聲音在廳中徘徊:「小曼……小曼……」
我環顧四周,聲音突然消失,我小聲地說:「小至,是小至嗎?」
眼角驀然有一黑影閃起,在大廳的一個角落飄逝,我慢慢走到那個角落,那裏有一個飾櫃,是伍鉅煥用來擺放他的小玩意,我向來都沒有理會他的擺設玩意。
「小曼……小曼……」
叫喚我的聲音又再響起,今次叫喚的聲音很清晰地來自飾櫃。
我往飾櫃裏看,細心聆聽叫喚的聲音,我隨著叫喚的聲音慢慢細看之下,發現叫喚聲音來自飾櫃最下格,那是一般人的視線不會觸及的高度。
我蹲下細看格櫃內,發現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放有一個小錦盒,錦盒四周被其他擺設混雜,很明顯叫喚聲音來自這個小錦盒。
我小心地把小錦盒拿出來,我的心突然跳得很急,喘氣也很促。
我的手不知何故有點抖震,我小心翼翼地打開小錦盒,一看之下,我差點昏過去,錦盒裏盛著的竟是小至的玉蟬子!
我呆呆望著錦盒內的玉蟬,心不斷的「噗噗」跳,腦裏一片空白,良久我才回醒過來。
我從錦盒中取出玉蟬,然後把錦盒放回原位。
我捧著兩只玉蟬在手,我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在我背後。
「小曼……小曼……」
「小至?小至,是你嗎?」
「是我。」
「小至,你在哪?」
「曼殊莎華,嫣然一笑……曼殊莎華,嫣然一笑……」
「小至,你在哪?小至,你不要丟下我啊,小至……」
「曼殊莎華,嫣然一笑……」
「小至……」
我的淚水忍不住流下來,淚珠滴在玉蟬上,淚珠在玉蟬上竟凝聚不散。
「小至,你不要丟下我啊,小至……」
我昏昏沉沉到了第二天我才較為清醒,送了小婷上學去,我便趕來找明師兄。
「明師兄,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嫂子有帶來玉蟬嗎?」
「有啊。」
尹曼嫣拿出那對玉蟬來,我把玉蟬拿在手上仔細端詳。
「真是不可思議,嫂子的淚水已滲進玉蟬裏了。」
我指給尹曼嫣看,她說:「為什麼會這樣的?」
「我看是曹君的魂頭附於玉蟬上,所以才會有個這情況。」
「明師兄的意思是小至已不在人世?」
「嫂子要有心理準備,我曾問過嫂子除了玉蟬外還有沒有其他曹君的物件,你找到沒有?」
「有,當年小至在我和他的一幅合照相片後寫了一詩給我。」
「哦,你有帶來嗎?」
「有。」
尹曼嫣拿出相片遞給我,相片中曹至亭和尹曼嫣二人親暱相擁。
「這幅相片一定不是鉅煥兄替你們拍的。」
「明師兄果真料事如神。」
我翻轉相片背後,上有一詩:「曼殊莎華艷麗迎,嫣然一笑百媚生,回眸婀娜美姿態,不負卿卿冰雪情。」
「好詩,好詩,曹兄對嫂子真是痴心一片。」
尹曼嫣一臉腓紅,低首不語。
「有了這幅相片更好辦事了。」
我立即設壇焚香,我把相片放在壇上,請尹曼嫣手捧著一對玉蟬坐在壇前,我擬問起占。
過了一輪占問,我把結果總結歸納,輕輕嘆了一聲。
「明師兄,怎麼樣?你快說啊。」
「根據占問結果,曹兄已不在人世,並在他鄉遇害。」
尹曼嫣聽了我的說話,眼淚不覺簌然而下。
「怪不得小至說回不來了。」
「請嫂子節哀順變。」
「明師兄,知道小至是怎樣遇害的嗎?是誰害他的?」
「這個則不清楚了,只知道曹君死於非命,所以魂頭附於玉蟬上。」
「明白,多謝明師兄的大大幫忙,我也告辭了。」
過了幾天,我收到一封信,信內附有一張照片和一對玉蟬子,是尹曼嫣寄給我的。
信內大意說尹曼嫣最終知道曹至亭不在人世,她也不想活下去,她會追隨曹至亭在九泉之下,她要我告訴伍鉅煥,她所愛的人不是他,小婷也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她知道伍鉅煥很疼惜小婷,所以她不怕伍鉅煥知悉真相。她把那對玉蟬子送給我作為酬謝我的幫忙,也希望我可以唸經給她和曹至亭,所以也把相片一併寄給我。
我連忙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是伍鉅煥,他黯然地告訴我尹曼嫣自尋短見的消息,並希望我能去唸經給他妻子。
伍小婷問:「明大師,你還有保存我媽給你的照片嗎?」
「有,不過照片經過這麼多年,殘黃不少,我已把相片翻拍成數碼照片了。」
「明大師有帶在身上嗎?我想看看。」
「我也明白你的心意,我早有準備的了,就把照片上傳給你。」
「謝謝明大師。」
伍小婷看著相片,眼眶有些濕潤的說:「嗯,媽走時我年紀太小了,爸對媽的過世也沒有多說話。」
「不認識令堂的話,可以說相片中的女士就是伍校長你本人啊。」
「怪不得媽這麼喜歡他了,他長得比爸帥得多啊!我也有想過媽生得那麼漂亮,怎會和爸結婚的呢?原來有這麼一段感人的故事。」
伍小婷看著照片好一會兒,若有所思的問:「明大師,請問知道是誰害我生父的呢?我生父又是怎樣遇害的?」
我搖搖頭輕嘆地說:「不說也罷。」
「爸常常在媽靈前唸那些經文是不是與此有關?」
「唉!」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四十)
尹曼嫣頭七那天,我到伍宅做法事,法事完結後,伍鉅煥邀我一起喝茶傾談。
我問:「鉅煥兄,知道不知道嫂子為何自尋短見?」
伍鉅煥傷心地說:「我不明白曼嫣為何一聲不響,丟下女兒棄世而去。」
「你是認識曹至亭的,是嗎?」
伍鉅煥錯愕地說:「明兄認識曹至亭?」
「不認識,他是鉅煥兄和嫂子的好友吧。」
伍鉅煥望著我不懂反應。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嫂子性情真箇如是啊。」
「明兄,你的意思是……」
「你查看你保存曹至亭的玉蟬還在不在?」
伍鉅煥一聽之下,大驚失色,連忙走到飾櫃,取出錦盒打開一看,果然空空如也。
「難道……曼嫣……她……知道……」
「是,嫂子知道曹至亭已不在人世,她請我告訴你……」
我如尹曼嫣信中所託之情告訴伍鉅煥,伍鉅煥聽了低首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伍鉅煥才緩緩抬起頭來,嘆了一聲。
伍鉅煥、尹曼嫣和曹至亭三人是好同學,好朋友,經常一起遊玩。
伍鉅煥十分喜歡尹曼嫣,為討好尹曼嫣,伍鉅煥對尹曼嫣千依百順的。
伍鉅煥把自己喜歡尹曼嫣的感覺告訴了曹至亭,並且暗示他不要和自己爭。
曹至亭也喜歡尹曼嫣,但礙於伍鉅煥的舅父徐惠海在村中的勢力,曹至亭把對尹曼嫣的愛意隱藏在內心,至到那年中秋節。
曹至亭的尹曼嫣和交往不讓伍鉅煥知道,但紙包不住火的,伍鉅煥豈有不知之理,只是按捺不動,因為伍鉅煥知道如果他把曹至亭消失了,而給尹曼嫣知道是他的所為,他一樣得不到尹曼嫣的芳心。
終於機會來了,伍鉅煥的舅父徐惠海有生意要和大陸來往,需要人手,伍鉅煥便介紹曹至亭到他舅父公司工作,薪酬也不薄,唯一條件是曹至亭不得對尹曼嫣說是到伍鉅煥的舅父公司工作。
對曹至亭來說是相當吸引的薪酬,他也需要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希望儲到足夠金錢和尹曼嫣結婚,便答應伍鉅煥。
曹至亭工作也有大半年,對於工作的程序也很熟悉,和同事的相處都是一般,沒有持別。
一次公司要派曹至亭到大陸驗貨,工作都和以前一樣,只是今次要去三天。
曹至亭告訴尹曼嫣公司派他到大陸工作三天,那晚尹曼嫣竟不讓曹至亭離去,兩人親熱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尹曼嫣對曹至亭仍然依依不捨,弄得曹至亭的情感也受牽動。
曹至亭拿出一對「玉蟬子」來,對尹曼嫣說這對玉蟬子是他的家傳之物,他把右對給尹曼嫣,他倆各持一只,就象徵他們的感情至死不渝,叫尹曼嫣放心,三天後他便回來。
曹至亭如常地和公司同事小羅到大陸去公幹,當天晚上工作完畢後,大陸的同事拉他們去晚飯,不知怎的大家好像很高興,曹至亭給灌了幾瓶啤酒,曹至亭向來不勝酒力,有點醉醺醺。
同事攙扶著曹至亭離開飯店,曹至亭都是半醉半醒,突然一陣涼風,感到好像透不氣來,曹至亭才驚覺自己是躺在泥坑上,有一人騎在自己身上用手捏著自己的脖子。
曹至亭本能地掙扎,但氣力不濟,他的手在忙亂中摸到身上的玉蟬子,他拚命握著玉蟬子,心中掛念著尹曼嫣,最後曹至亭氣絶身亡,眾人便把曹至亭掩埋。
小羅回到了來之後,把從曹至亭手中取回來的玉蟬子交給伍鉅煥,以證明曹至亭已身亡。
伍鉅煥看到好友曹至亭的玉蟬子,內心泛起一點點的愧疚感,但為要得到尹曼嫣,他已在所不惜的了。
伍鉅煥把好友的一只玉蟬子用錦盒封存,放在不起眼的角落,算是對好友的小小敬意吧。
果然,尹曼嫣找伍鉅煥幫忙找尋曹至亭的下落,在曹至亭失踪期間伍鉅煥全程陪伴著尹曼嫣,及伍鉅煥告訴尹曼嫣,曹至亭多是人間蒸發。
尹曼嫣心理上雖然拒絶,但尹曼嫣也明白事實,她傷心不已。
伍鉅煥在安慰尹曼嫣之餘,也趁機向尹曼嫣大獻殷勤,並乘一次機會向尹曼嫣求婚,想不到尹曼嫣竟答允,令伍鉅煥雀躍不已。
婚後,伍鉅煥對尹曼嫣呵護備至,很快尹曼嫣便有身孕,尹曼嫣誕下一女,伍鉅煥開心不已,對母女二人更加疼惜。
伍鉅煥走到尹曼嫣靈位前,對著尹曼嫣靈位的相片說:「曼嫣,你會原諒我嗎?」
我來到伍鉅煥身旁,用手按著他的肩膀說:「鉅煥兄,你就多唸心經給嫂子以慰藉她在天之靈吧!」
伍鉅煥點點頭,用手輕撫尹曼嫣靈位的相片說:「曼嫣,小婷是你的孩子,我會視她如我的孩子一樣,我會好好的對她的,我不會再辜負你的了。」
「明大師,我爸知道玉蟬子在你處嗎?」
「當伍兄發現他保存你生父的玉蟬子不見了,他醒悟是令堂發現了秘密,而令堂也已香消玉殞,伍兄也不在意玉蟬子的下落。」
「明大師,我媽給你的那對玉蟬子還在嗎?」
「還在我處,每年在你媽和你生父的忌日,我都會把玉蟬子和你媽你生父合照的相片放在一起唸經。」
「哦?我媽和我生父的死忌是同一天的嗎?」
「是。當你媽確知你生父已不在人世時,她心中明白你生父是在他出差當晚亡故,所以你媽選了同一天的日子自盡。」
「明大師,我可以一睹那對玉蟬子嗎?」
「伍校長想要回那對玉蟬子嗎?」
「不好吧,既然我媽已把玉蟬子送給大師作為酬謝之禮,那是大師之物。」
「玉蟬子是伍校長生父家傳之物,伍校長想要回也是人之常情,當日令堂把玉蟬子送給我,她也是有苦衷的。」
「哦?」
「令堂一不想玉蟬子落在伍兄之手,二是伍校長之宗教信仰也未必可保存玉蟬子。」
「我媽一早知道我的宗教信仰?」
「是我算出來的。」
「我不相信那麼神奇。」
「呵,又真的不是那麼神奇,我算到伍校長定會追求信仰,而當時令堂已把伍校長送到教會學校讀書,將來伍校長定會隨從入教的,是嗎?」
「嗯,是的,只是……」
「只是伍校長對於信仰有疑,但教會規定不得質詢。」
「明大師對宗教頗有研究。」
「他日伍校長對宗教自有一番新景,如伍校長能依我的做法,我可把玉蟬子物歸宗主。」
「請大師說來看看。」
我把做法告訴伍小婷,她沉吟了好一會兒,說:「好吧。」
「那我先告辭了。」
「謝謝你,明大師。」
那天,伍校長一身輕裝來到,我請她到壇前端坐,對伍小婷來說,她要鼓起很大的勇氣掙扎,把自己宗教信仰放到一旁。
我拿出玉蟬子來,把玉蟬子放在伍小婷手掌上。
「明大師,我左手的玉蟬子那條水痕……」
「就是令堂的淚水所化,這是你生父所佩帶的玉蟬。」
「哪我右手的玉蟬子為何有好像血跡的條痕?」
「那是令堂之血,當年我要令堂之血滴在玉蟬上來起法,但想不到令堂之血滲進玉蟬之內。怎樣?有點毛骨悚然?」
「嗯,有點不習慣。」
「不要緊,我們開始的了。」
我請伍小婷把玉蟬緊握在掌心,眼望著壇前尹曼嫣和曹至亭合照的相片,我在她背後結印唸咒。
不一會,我感到陰風陣起,伍小婷兩目緊閉,身子抖擻起來,我繼續唸咒。
過了好久,伍小婷身子放軟,我急忙散印扶著她,只見她兩手一鬆,我連忙用手兜著兩只玉蟬子。
我結手印按著伍小婷眉輪唸呪,無何,伍小婷甦醒過來。
伍小婷張開眼睛,看到我說:「明師兄!」
「你?」
伍小婷起來噗通向我跪下便拜說:「感謝明師兄大恩大德!」
「當年挽救不到嫂子性命,何來恩德?」
「與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比死更難受,感謝明師兄成全了我。」
我扶起『伍小婷』說:「嫂子快起來!在下不敢當啊!」
「更感謝明師兄今日成全我母女團聚,了我心願。」
我請『伍小婷』端坐好說:「嫂子不可久留。」
「明白,再次感謝明師兄,我走了。」
我把玉蟬再放回伍小婷手掌中,讓她緊握著,我結印唸咒,伍小婷身子抖擻了一會兒便放軟下來,我連忙散印扶著她,當她兩手一鬆,我急忙用手兜著兩只玉蟬子。
我結手印按著伍小婷眉輪唸呪,無何,伍小婷甦醒過來。
「明大師,我真的見到我媽,還有他……即我生父……」
我把一對玉蟬子放回錦盒遞給伍小婷說:「這個錦盒是我為這對玉蟬而打造的,現在物歸宗主。」
伍小婷接過錦盒,望著一對玉蟬子說:「多謝明大師,我還可以不可以見到媽?」
「恐怕不可以了,令堂心願一了,魂頭便往生了。」
「再次感謝明大師,大師之恩,不敢忘懷!」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