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假如各位的女兒無啦啦打了個電話給你說:「我決定左要去學瑜珈喇。」的話,閣下會有什麼反應。
「康文署D課程啊?」雖然阿妮不是我女兒,而是女朋友,但我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樣,因為這基本上是『學瑜珈』的最好情況。
「啊……唔係啊,我呢……簽左個瑜珈Plan,諗住一星期去兩次……」「你知唔知啊,瑜珈好神奇,對身體好好架……」
雖然之後用了整整三十分鐘我才開始確認她簽了什麼合約,以及中間的來龍去脈,但其實最初聽到她說「簽左個瑜珈Plan」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今次出事了。
她絕對不是真心『決定』去學瑜珈的,這就只是她做錯事之後一種自我安慰的舉動,目的是催眠自己,將這件壞事合理化和理想化,在這個過程當中,她需要一些人去認同她,我就是當中的其中一個。
然而每次發生這種事之後,我從來都不會向她投讚成票,目的是不要助長她習慣做錯的決定:
「即刻去解約,我一蚊都唔會比。」
平心而論,每個月五百元是我能負擔得到的,但這不代表理所當然要負擔。可能有人說我這樣是不負責任,連這些小錢都不願意交出來是小氣,度縮,孤寒。
不過認識阿妮的時間已經讓我肯定,她根本沒有毅力去練瑜珈,結果最後都只會是去了幾次之後不了了之。
無論如何都好,我已經決定了絕對不會埋這張單,但同時也否認以上這些指責,因為要埋這張單的人不應該是我,也不應該是阿妮,更不應該是其他人,最應該埋這張單的人只有一個,就是『M健身』自己。
作出這個決定,並非為了錢而放棄合約精神,我只是絕對不會向一種近乎勒索的推銷模式作出妥協。
同時,為了讓阿妮可以籍今次這場像海嘯一樣的災難吸收教訓,讓她不要在同類事件上犯下第二第三第四次,我狠狠的斥責了她一頓:
「你信我,唔好同我講你一定做到,我已經見得太多次,結果你就剩係得把口做到,身體去一兩次就無恆心再去,你次次都係咁架!」
當時的阿妮已經因為我的斥責,哭得話也說不清楚,就像縮進殼裡抖顫的蝸牛一樣。
我不期待一個這樣的人可以理智地致電予M健身處理退會手續,所以就親自打電話過去誘騙阿妮的M健身分店查個究竟。
接著聽電話的是一個聲線沙啞開朗的女子,一開始她的語氣就好像農家女孩一樣友善,但一聽到我要辦退會手續,即時就變了個嫁錯人的怨婦,冷漠無情地將我轉駁到另一條線。
經歷過悠長又重複不斷的音樂後,一把好像谷德超的男聲施施然接聽我的電話,聽罷我要進行退會手續,他的語氣並沒有像剛才女子一樣轉變,反而變得更開朗地告訴我:
「無問題啊。不過你應該都知道退會要比返剩餘合約期內未交既費用黎做退會費架啦?」
這件事我當然知道,因為阿妮已經跟我提過,不過我反而著重另一個問題,就是冷靜期。他一聲到這個字,即時發出好像在忍笑的聲音,然後用歡樂的語氣告訴我並沒有這回事,合約上沒有提及設有冷靜期,又向我重申多次,要是想解約就要『按合約』所提及,繳交會約期內剩餘來交的費用。
即係埋到明打劫啦!我心想。
他非常著重『按合約』這三個字,這就像他的盾牌一樣,無論我說什麼都好,他都會『按合約』的內容去將我駁回,讓我好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學雞一樣,不過在我看來,他的『按合約』就好像小學雞會說的『閘住反彈無回頭』一樣,根本更加小學雞。
然後當我正想就推銷手法質疑合約效用的時候,他就以慈父的語調勸喻我:
「與其一時之氣退會,不如享受下我地公司的服務啦,錢係咪都係比咁多,點解要同自己作對呢,做運動一定唔會係壞事黎既。」
感覺上,我覺得好像有個在吃三層芝士漢堡,好像低能兒的肥仔在挑釁我「認命啦傻仔,鬼叫你自己戇居簽左約咩。」然後又勸我做運動。
我即時紅都面埋,假如他就在我眼前的話,說不定已經送了兩下鐵甲飛拳到他的死人臉上。
再說,他勸認命有什麼意思?如果我會認命的話,就不會打這通電話吧?這是很簡單的邏輯問題啊!他也知道這一點,也知我奈不了他的何,所以就選擇用親切的語氣盡情羞辱我。
可能大部份人都會選擇認命,連少少骨氣也沒有,打完這通電話還會被反推一把,之後乖乖的去享受健身的服務。社會的確有很多人,口頭上總是帶著各種大道理,又揚言要作出反抗,結果呢?身體不還是繼續妥協?
的確妥協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但我不是這種人,所以未等他說下一句我已經Cut線了,再說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那怕接下來的行動會被稱作無賴都好,我亦不認為自己有錯,如果反抗壓迫也是一種錯的話,那公義這個字應該就可以從詞典中刪除了。
既然一般的方法沒有用,那就只有用另一些方法去處理這個問題。
首先,我千叮萬囑阿妮絕對不要使用M健身的服務,也不要踏進裡面半步,她必須用行動證明自己對合約內的計劃是反對,而且完全沒有興趣的,同時,我也不希望悲劇再重演,她只要再回去那個鬼地方,肯定又會再被對方以同樣方法勸服,甚至再被逼購入其他服務。
接著就到消委會備案,然後以書信通知M健身,要求無條件終止合約。
而結果,在接下來的一年我們都沒有收到任何願意談判的訊息,取而代之是一個又一個的追數電話,短訊,書信,就好像半夜耳邊的烏蠅一樣,間中飛來騷擾你一下,讓你無覺好訓。
他們更表示將會尋求追數公司協助上門收數,然而這種事從沒發生過,只是繼續以電話與短訊進行有氣無力的攻勢。
兩年後,在合約完結的同時,攻勢終於漸漸放慢,最後這隻烏蠅就消失在黑暗當中,我不知道它只是在潛伏,還是真的已經飛走了,最重要的是我們終於有覺好訓。
當時,我們都以為,並且希望事件到此會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