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覆:第八宗罪曰愛(小鳳新作)
二三七、
青培腕表在寂靜間驀然響起,低頭一看,再以衣袖拭去眼角淚印,看著病床上的峻文幽幽說道: “今天晚上這本來屬於你和我不定時的夜間工作,如今我得單刀赴會了,沒你跟我一起上陣,實在幹不起勁來……我想,我可會弄出一堆二堆爛攤子來的,你最好還是趁早快點起來收拾收拾……”
離開病房前青培俯身在峻文額上一吻,“我要先走了,再來看你……”
青培離去一刻鐘過後,宇行重新折返病房,逕自步入。
像探望一個熟稔的親人,宇行自若的把手握著的一杯咖啡放到案頭上,再取過花瓶,到盥洗間裝了清水,把手上一紥鮮紅的花束插好,然後放回桌上去。
“她喜歡紅,大概你也不會討厭……”宇行喃喃自語。
室內死寂得只有醫療儀器操作的聲音,和縈繞在空氣中的淡淡花香,宇行在床邊的椅子上緩緩坐下,凝看著曾經多麼親暱也曾經多麼疏離的兄弟,輕嘆了一口氣,“峻文……當天巴黎一別,一晃眼超過十五年了……她的女兒,今天也快要十五歲了。我和你,大概也沒料到,此刻彼此竟會在這樣的環境下以這樣的方式兄弟倆久別重逢……”
宇行又嘆了一口氣,無盡唏噓,“是我……還沒有足夠的勇氣跟你坦蕩相對,今天才這般貿然造訪吧……”
像關懷一個臥床親人般,宇行細心的整理好峻文身上略略凌亂了的被子,“在獄中八年,我常常在想,出來了以後,我還剩下些什麼朋友,想了又想、想了再想,我始終還是只能想到你……可是,多麼諷刺的是,從來我就沒有想過要再跟你見面……”
躺在床上的峻文,好比天下間最虔誠的一名信徒,耐心的專注的聆聽著他的播道人每字每句,除了平穩的一呼一吸以外,便沒作任何其他的反應。
“聽說你躺在這兒超過一個月了,也剛好
讓我看到了你的幸福在敲著你的門……”與青培有過一面之緣短兵相接的宇行,把當日一個凌厲迫人不讓鬚眉的巾幗,與今天面前情深憫人的癡情女子比對,不得不為其濃情動容,也不得已流露出欣羨之色。
“我是你的話,早就急忙衝起身來迎接幸福了……兄弟,我為你能再遇真愛、能真正放下她而高興,你……確實是我的榜樣,你能放下,相信有一天,我也必能放下……” 宇行擡頭看向素淨天花上透著慘白的光管,又嘆了一口氣,不其然想到了子嫣,然後又想到了花尚未開果更難結與映楓的一段情誼,不禁暗自神傷。
取過案頭上一杯咖啡,輕呷了一口,“當年她這樣無聲無息的躺了下來,對愛她的人造成很大的折磨,對欠缺過她的人作出了很大的懲罰,相信你也領受過了吧……今天,你這樣無聲無息的躺了下來,一樣對愛你的人造成很大的折磨,作出了很大的懲罰。人皆有罪,罪多可赦,饒過別人,也如饒過自己…… 對了……她走的時候,我怕萬一當時她心裏仍然記掛著你,便私自把你遺留下來的一枚手帕送了進去跟她長眠了……”
窗外月色早已籠罩大地,宇行把紙杯中最後兩口咖啡傾飲而盡,“你和我兩人加起來,誤了她一生,這債是我和你一併把命填了也償還不來的了,而我和你兩人加起來,大約也蹉跎了她短暫生命裏最珍貴的七八年吧,我在獄中服役八年,聊以自慰,把我們兄弟兩這部分作下的罪孽都剛好贖過來了……”
宇行低首看看腕表,“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接過……我的女兒,你應該也早已知道,她叫紀念,Paris,可是你或許還不知道,今天就讓我來告訴你,她是這世上最出色的女孩,是不會教任何人失望的一個女孩。對了,不久之後,我會……偕她回到巴黎定居去……”
站起身來,宇行再度細心凝視故友,“ 兄弟,我既欠了你,你也欠了我,要算也便算不清了,何不,就此一筆勾銷互不拖欠?期待有一天,你和我都願意心無旁鶩,坦蕩相對,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暢所欲言、開懷對飲…… ”
踏出病房之前,宇行最後叮囑,“早點醒過來,來找我喝一杯……”
探病時間尚餘大半個小時,宇行離開了,他感到這趟“聚舊”叫他得著很多,同時感到,自己步出病房時的腳步比步入時,多了一份舒坦,少了一份沉重。
宇行走後不到十分鐘,訪客登記處又來了兩名不速之客。
護士小姐溫馨提示,“兩位,我們的探病時間尚餘大約只有半個小時,為了不妨礙病人休息,請留意一下時間……”
二人中年長的一位小姐微笑點頭,說道: “明白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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