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
上周在演藝學院跟電影系學生分享時,他這樣說,「我在香港六十年,拍戲時有好多微細訊息,大家都是知道的。但要拍合作電影,你多少要迎合國內市場,這是所謂接地氣,我哋死喇,我哋接唔到地氣──我連普通話都聽唔晒,cctv的普通話我能聽七、八成,但不同省份口音又不同,他們那種味道,習慣、方言、新名辭都不同,我沒有投入那生活,怎去創作出新東西?這跟香港不一樣,我們談石峽尾歷史、東頭邨歷史,縱使你不清楚,都有印象。由這個狀況進入合拍片,不單約是送審問題,而是你個人問題。我又衰,我不喜歡住裡面,一拍完戲我就回香港。可能我沒有歸屬感,我對香港才有歸屬感。這樣,試問你怎去拍戲呢?除非你去拍古裝片啦。」
他說,在這時代的轉角位,有兩件事令他很失落。「一是菲林的消失,二是廣東話又唔係好掂」。他說:「你係好想拍電影,但拍些甚麼呢?我有好多次問自己,好像前路茫茫。但是不是正因為這樣,才會出現新東西?如果你感受到這些東西,你就要變,但怎樣變,我自己也不知道,但你不能賴。這是個時代,是整個世界的變化。特別是今天已是CG的世界,往日我們拍戲甚麼大家都見到的,但今天我們拍戲很多東西是虛擬的,甚麼都碰不到。見不到,就有好多事情需要思考,暫時需要去適應。在下一部戲,韋生正在寫的,會用多一點的特技,走一條舒服,啱自己的路。若果這幾年找不到這條路,都幾大問題!」他豪氣的笑。這也大概可以理解,為甚麼早在4月銀河映像公佈將在大陸跟海潤合作,投資十億拍攝《黃帝大戰蚩尤》(三部曲),既然決定了要北上,既然受嚴密審查,既然寫不了中國城市故事接不了地氣,那不如寫幻想故事了。他笑說自己看了今年幾部暑假大片,「在我看來它們都不是電影,而是工程,Engineering,它們不像我們從前看的黑澤明、哥普拉(Francis Ford Coppola),如今的電影人用科技把電影畫面堆滿,小朋友都看得很開心。如果我要走電影路,可以繼續拍《PTU》,拍自己的世界,但公司要平衡到商業,一定要走商業路,這樣走我們會容易一點。」
銀河映像在《單身男女2》(2014)開始全部數碼化拍攝,杜Sir說,數碼化「數碼化了容易做好多,但我腦子裡還是菲林的那種細緻的東西,我覺得今天的東西好平面,不過這也不重要,因為新一代都是看這些平面的東西大的,他們不需要往日的那些東西。」他說:「我問自己,這些數碼化,有沒有阻礙你電影發展呀?又沒有。」他一點也不抗拒數碼化,他透露,銀河映像在國內的新片廠最後可以建八個片廠,「未來的電影發展,綠佈景是很重要,拍水戰不一定在水中,好拍車也不一定在車上,今後拍電影可能要拍好才看到了。我們要迎接、接受它。畀機會我嘗試,為甚麼我不嘗試呢?只要有片廠,今後就迫著我要生產了。」
今年銀河映像創立二十周年,滿腹大計,為了公司,也多少是為了再追求自己的藝術生命。十億製作不是他的終極追求,「我跟韋生(家輝)研究過,我們應該離開少少,去拍純粹電影。是時候在這五年讓乃海揸Fit,這樣下去,我空間就大了,我提過想拍文學性的電影,那是什麼電影?最重要的是這麼多年,我到現在仍未好實實在在的拍出一部我認為好的電影。我會去追求,去拍一部我認為的『杜琪峰電影』。」有想法了嗎?他無奈一笑:「真係好難。到現在完全沒有想法,沒有靈感,未想到怎樣去變。」
未來是一連串問號,但一無所懼。這就是為甚麼杜琪峰三個字,永遠令人期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