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女子留了一頭長髮,戴著副黑框眼鏡,從樸素的打扮看來家境應該不是太富裕,不過她在服飾上還是有尊重法庭,在一件普通的長袖衣外加上了件粟色的毛衣,看起來是有配搭過的,顯得有點弱不禁風。
在庭上,她的動作有點生硬,始終初次上庭難免會有點緊張,只要一緊張,她就會不斷的托眼鏡,不過眼神依然堅定不移,除此之外裡面還滲著一種不忿,這讓我知道,她來這裡是帶著向M健身復仇的決心,這一點是阿妮沒有的。
由於阿妮的案件與女子相近,所以在這個『簡短提訊』的程序上,兩人就被安排一同處理。
根據程序,審裁官已經看過她們兩人所提交的陳述書,接著就列出一些問題與建議給申索人和被告人。
經過簡單的對答之後,女子作出了一個讓人驚喜的舉動,雖然她已經準備了一份份量十足的陳述書,還有不少文件在手,但不知道為什麼在庭上這一天,那份讓人痛恨的合約才回到她的手上(這是作為申索人的M健身必須交出的證供文件)。
合約在她手上只有短短不夠半小時(向雙方提交證供副本的時間是在審裁官出場前的事),她已經找到當中一條對自己極度有利的條文,除了向審裁官提出之外,她也有指引阿妮條文在合約上的位置。
內容大約是『此會籍必須在當事人完整繳交入會費後才生效,到其時會員方才可以使用M健身之服務以及設施。』想不到一個如此瘦弱的女子,居然有會有著對抗整個世界的勇氣。
沒錯,問題就是這樣,即是說她本人並無繳交全部入會費用,這與阿妮的情況有點相似,雖然當時我不知道一蚊是否已經即為全部之『入會費』,不過這也許將會對阿妮有著致勝的幫助。
接著審裁官點點頭,就將頭轉向問阿妮是否與女子一樣,為此條文修改陳述書,假如是我的話應該會決定修改的,這無疑是個難得的機會。
但坐在審裁官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她,我們亦沒有心靈感應,這一刻就全憑她自己的判斷了。
結果她想了想,有點戰戰兢兢地求修改,接著審裁官講過些簡單的話之後,就宣布下次上庭的時間地點,是次簡短提訊就這樣結束。
接程序,下次上庭將會是『提訊』,距離『審訊』還是漫漫長路。
不過有一個寶貴的戰友,以及一個對付M健身的武器,想到將來的路不會孤單,士氣也增加不少。
緊張了一整日,經歷過從未試過的體驗,我不知阿妮的心情如何,點擔憂她會因為接下來繁複的程序而想卻步。
離開政府大樓之後,她一直陷於沉默當中,也許是初次上庭的緊張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所以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下,所以我也無謂騷擾她。就這樣我們一起走,直到上巴士之後她才再開口說話。
「點解你唔講野?」她這樣問我,這是典型打破沉默的對白。接著我照實回答她,說這樣做是給點時間她冷靜下。
怎料聽罷她居然眼濕濕,不滿的說我沒有好好關心她,雖然在剛剛的情況下看不到什麼緊張的場面,就只是與審裁官談過兩句吧?但今次的戰果也不錯啊,至少能夠讓人見到一點點前景,是喜多於憂的情況吧?但無論如何都好,她就是感受到壓力。
整個車程,我花了不少時間去安慰她,剛好從紅隧上到地面後她才回復正常機能,跟我說一件事:
「我可能根本唔應該改份陳述書……」她這樣說的原因,是回憶告訴她那條條例很可能是不適用的,因為她是『一蚊入會優惠計劃』的受害者,所以戰友所提出的條文對阿妮來說,在這個情況下實在不太樂觀。
聽罷我不得不承認感到有點驚訝,不是因為一個人可以單單因上庭而被嚇得哭了,而是一向頭腦遲鈍的她居然能夠理智的找到的個問題的存在。
當然這沒有任何的解決方法,思考過一會,重新再看多次合約,我亦無謂向她作出什麼保證,只有直接的告訴她:
「你講得岩,果條條文應該對你黎講唔適用,雖然我唔係專業人士,唔可以百份百肯定……」
有人肯完會說樂觀點比較好,但我就說面對現實時還是悲觀點更有利。情況就好像一個負債累累的傢伙樂觀地覺得自己會中了今晚的六合彩,然後所有問題都將會自動解決一樣,誰都知道這是近乎不可能的,但他就是樂觀的相信。我個人就覺得這不是樂觀,而是精神病又或是妄想症。
這種心理狀態就好像爬山一樣,樂觀的人會希望充滿信心向上爬,走最快而崎嶇的路,滿腦子都是上到山頂後的快感和美景,而悲觀的人相對就好像有點懦弱,腦袋都想著各種致命的意外,所以會選擇長而平穩的路。
我說這種事,不是為了歌頌悲觀的美好,因為問題的根源不是在人身上,而是在山身上。在遠足前我們需要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心態,而是應該看清楚山的地勢。
處理現在的問題我們也是這樣,讓阿妮在上山前失望,總比上到山上才失望好,始終這個打擊不是太多人能夠承受的。
在前半段車程阿妮的不安看到,她的心理狀態還未如理想,為免走到這一步才放棄,悲觀才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