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珞番外第二章:霧中花
芬姐轉身給她遞過花線,莫淡瓔低頭坐著,一時未接。
「噓。。。」伸手在她面前晃了兩下,她終於有反應,卻是淡淡的沒有眼神接觸的一句謝謝。
「你有心事嗎?這些日子總是神不守舍的。」
「是嗎?。。。沒事。。。累了吧。。。」還是沒有抬起頭來對話。
芬姐伸手從後面拉來一把椅子,椅背向著莫淡瓔,她跨坐在椅上,兩臂枕在椅背,一張圓臉壓落在兩臂交疊之處,冷笑一聲:「你做了幾年人?我做了幾年人?你拿這些話騙我?去跟那邊的小弟弟小妹妹說去。」下巴挑起指向遠處在片場鬧笑著的幾個初出道的年青小演員,廿歲不到,不知死活,不識好歹,也不明白過活艱難。
莫淡瓔側頭輕輕揚眉看了遠處一眼,眼光收回後抬頭望了望對面這個中年女人,不知是妄想蒙混過去,還是跟自己找個解釋去說服自己:「我真的累了,這個劇後我要放個假。。。」
芬姐哈哈大笑兩聲:「我聽錯嗎?我們的鐵人瓔妹子從不放假的,都是一部接一部劇,一套接一套戲,有時甚至同時接兩三個工作。。。是這裡累?」芬姐手指指向她的腦袋,「還是這裡空太久了?」今次是指向她心臟的位置。
對。。。也不對。。。或許對和不對兩者皆有。。。算一算,自從父母走了,過了幾多年?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家中再沒有人等門,沒有人跟她說「回來啦」,也沒有人關心「夜了叫熬壞身子了」。曾幾何時,也有一個人進入過她的生命,把這些都顛覆過,只會最後就再沒有然後,那人在他生命裡變了角色,她又回歸去這種沒有過去沒有將來的日子。這些年,她由不習慣到習慣了,又由習慣了變成不在意,她常常問自己:「是不是人生真的就這樣了?」想著想多了心中也沒有答案,索性不再想了,有一天過一天,反正忙的時候就沒時間胡思亂想,每天身子累了就睡,睡醒就吃,吃過就工作。。。日復一日,年過一年,漸漸覺得生活就本該是如此。
芬姐看見莫淡瓔又走神了,近來她常常這樣,一向巴啦巴啦很有御姐本色的她,行事總是風風火火的,女兒家的頭臉下是一股男兒氣概,不知何故近來變得沉默多了。
「瓔妹子,不要死心眼的,找個可以依傍的肩膊吧,這麼多年你一個人撐著太辛苦了,女人呀,總是要找個歸宿的。年紀大了,寂寞時有個人抱一抱,開心時有個人撒嬌,累時有個人按摩,有人一起同步的人生才不枉過。」
莫淡瓔沉默不語,這些話直讓她心中隱隱有痛,走著走著就不知道是否要走下去,又可以如何走下去。當初一頭栽進去,以為是命運的安排,發現要異地分隔,心中覺得也無不可,反正她工作不閒,少個人在身邊嘮叨更好,不需要時刻交代行踪,自己早慣了獨來獨往。。。如是者,也習慣了微信天天中午發幾十條,電話一星期通兩次,就在周末兩天假期早上,主要是遷就那頭那個要早睡早起,自己早慣了沒天沒夜的生活。
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快樂,每天早上起來都滿讓人期待。可是幾個月下來,不安的感覺卻又油然而生,還有增無減,牽掛和依戀在兩人之間發酵,膨漲成了貪慾,距離把心中的欲求不滿不斷放大,想要知道對方更多,想要得到更多,中間的一個太平洋把兩個靈魂隔開,期望和現實在男人和女人心中有著不同的定位和重量,現代的都市愛情有可能永遠分隔永遠保鮮嗎?最後還不是要面對最實在的問題上。
芬姐站起來,把椅子前後180度換轉位置再坐下來,彎下腰身,兩條手臂擱在大腿上,兩手自然合攏,手指下意識的互扣著,兩眼直視前方,莫淡瓔被好望著,頭皮都發麻了:「瓔妹子,都幾年了?人家都結婚生孩子了,一切都成過去,你就好好愛自己,重新出發吧。」
莫淡瓔莫名其妙不明所指,雙睫揚起,一臉疑惑的問:「呀?你說誰?」嘴巴張開了,在未有答案之前還是微張著,等待指示。
「就是小黑嘛,上個月他帶彌月蛋糕來,自那時起,你就常常心不在焉的。。。不要說不是因為他,你休想蒙混過去,我不相信的。」芬姐直白了她一眼,就是一副早看透了的模樣。
莫淡瓔先是錯愕,之後噗的一聲笑了,把手上的針線活兒放回身邊打開著的工作箱裡:「誰說是他!他呀早就不在我這裡了。」手輕輕拍了胸口一下再說:「以前的確曾經放不開,但我後來想通了,這已經是久遠得連我自己都幾乎忘記了的年代,我沒有再為她跟自己過不去的理由,他過得好我為他高興,過得不好我也無痛係癢的。」
「唉呀,好狠心的女人!讓小黑知道一定傷心死了。」聽著這一番剖白,芬姐可以放下心頭大石,可是瓔妹子的話又撩起她的好奇心:「那。。。不是小黑。。。是誰?那一個男人讓我的瓔妹子上心?」
「那有誰。。。沒有。。。又不是你認識的。。。」莫淡瓔還是想避開這個話題,橫豎芬姐也幫不到甚麼。
「呀!有我不認識的?你有幾個朋友我不知道嗎?說!你快說!今天不交代清楚你休想回去!」兩道烈焰自她眼中燃起,這個北方女漢子認真起來不是可以鬧著玩的。
「大姐,你就放過我吧,適當時候我會跟你說的。」
「我理得你甚麼適當時候,我就說現在我要知道!不,還是得我親自過目,不然休想娶走我的瓔妹子!」
「我的好大姐,見不得的,他人不在這裡的。況且,我們都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甚麼我想的那種關係?那又是甚麼關係?出差了嗎?那打電話讓我跟他說幾句,看他是甚麼葫蘆賣甚麼藥的。」
莫淡瓔忍不住噗吱一聲又笑了,真的,他的確是賣藥的,芬姐這麼一說,她的心情好起來了,想著那個人又忽然覺得喉頭有點酸苦湧上來:「我也不知道我們算是甚麼關係。。。時時刻刻想見到他傳來的微信,未等到就會想他怎麼這樣慢。。。忙著。。。有事被擱著了。。。不會有事吧。。。我跟他可以無所不談,但又很多都不敢談。。。說是好朋友又好像多了一點點,說是情侶又缺了一點點。。。總之就是。。。一言難盡。。。」
看著她臉上一時紅一時白,掩不住喜色又關不著憂慮。。。這分明就是懷春少女的情緒,看著這個快三十歲外表強悍但心靈脆弱的小妹子,芬姐一語道破當中端倪:「你不說人家又那會知道你的心意?這樣拖泥帶水的不像你。」
莫淡瓔一向敢愛敢恨,如今卻低頭嘆氣:「他笨死了,我明示過暗示過,他好像不明白似的,一點回應都沒有,或許是我自作多情了。」一下子她像個洩了氣的汽球,沒有力量飛向高空,只能努力著在半空飄浮,盡力不墮地。
「男人這種生物不會作虧本生意的,對一個女人沒有意思不會花心思在她身上,天天找你就是在意你了。」
莫淡瓔對齊珞的感覺,她自己明白,但對方的態度不冷不熱,甚至是不溫不涼的,以為說過的傳過的要通通打印出來早有千多頁紙,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聊了很多,對方就像是失散了的另一個自己正在電話那頭說著話,以為這次真的找到了命定的那個人,從此人生可以完滿了,可是現在自己又迷糊了,霧裡看花,究竟是霧還是花?
(第二章完)
花旗太太生活在花旗國,留意時差,你問我未必即時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