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訊』的過程很快,不過情況卻有個意外的轉變。雖然早已知道上次的條文[此會籍必須在當事人完整繳交入會費後才生效,到其時會員方才可以使用M健身之服務以及設施。]對阿妮這個『一蚊入會大優惠計劃』的受害者是沒有用(今次提訊已經正式確認了這件事,因此阿妮將會取消『加上條文』的修改,以原本的陳述書作陳述),所以由繳交那一蚊的一刻開始,她已經算是M健身的會員了。
而上次那個寶貴的戰友,因為她的入會費就只交了一半,所以M健身的條文對她簡直正中紅心,即是說合約根本從未開始過,又何來欠交每個月會費呢?面對這個結實的邏輯問題,M健身也不得不投降。只能撤銷對她的申索。
然後今次代理人身上發生了一件事,由於文件準備不足的關係,他被主任串了兩句,說他已經上過來不少次,居然連這種事都可以忘記,可見他是這裡的常客之餘,也不怎專重與在乎這裡所發生的事
在提訊結束知道這些消息後,阿妮的反應沒有太大,上次的決定並沒有錯,她也沒有受到太大的打擊,只是看來有點擔憂,但對於上庭這件事,她已經沒有上次那麼大的壓力,這是個不錯的進步。
目前,我們雖然失去了一個戰友以及本來以為有用的武器,再度回歸兩手空空的時候……但幸好這是預期之內的,只有失去戰友這件事讓人感到有點洩氣,不過這樣說是有點自私的,因為她已經取得勝利,是值得高興的事。不過,還好我們沒有依賴過那位戰友,讓阿妮可以挺過去。
雖然再度回到迷霧前,未知將來的情況會變成怎樣,也不知審裁官會站在什麼角度看這案件。但這個情況我們總要樂觀點,讓她拿出一開始的勇氣去面對下一次的『預審』,就像簡短提訊的時候,即使只拿著一份陳述書也能夠理直氣壯地為自己發言。
直至『預審』之前的日子有點難過,雖然不足以影響生活,擔心得哭起來的次數也少了,但她間中想起來還是覺得有點唉聲嘆氣,這段時間除了鼓勵她,說出大堆道理去支持她,說服她不要放棄之外,可以做的事實在非常少。
不過中途發生了一件怪事,是阿妮某個好姊妹所帶來的麻煩,她聽到阿妮的事跡之後,居然自以為聰明的說一開始根本不用上法庭。
她的說法是這樣的,只要所有通知都裝作收不到,見不到,所有陌生的電話也不接,那通知就不存在了,然後什麼也不用做,欠債就會自己消失了,這個說話完全建立於一句無賴到極點的說話『不知者不罪』。
而最可怕的,是阿妮(原本她已經想逃避一切)居然會相信這個荒謬的說法,我想跟她說,只有無賴的港女才會耍這種手法,又告訴她『問題就像死老鼠,不管的話總有一日它都會用腐臭味找上你』的說法,告訴她問題不會是不管就自己消失的。
但她居然跟我說『只要忍一段時候,老鼠腐化到成為白骨就不會有臭味了』,可以迅速這樣反駁我,證明她是有點聰明的,不過好明顯用錯地方!
要是她能將這種逃避的積極,轉到去面對問題的方面,也許會有不錯的成積,我也會對此感到高興的。
不過現實這回事,不是你想就會發生的,所以結果我在沒有進行任何資料調查的情況下,憑空推測出一個司法行動流程去反駁那位『好姊妹』的無賴假設,告訴她要是不上庭的話,結果就會申索就會直接成立,然後會由法庭直接向她追數,甚至還要付上利息,不管幾年的話說不定要賠個兩三倍。
可能我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她想一想,點點頭就相信了。接著我告訴她,既然都已經上了庭就不要想逃避的事了。
經過幾日來的努力,最終總算可確定她重新得到足夠信心出席下一次的『預審』,雖然上庭對官說話的人不是我,但每次上庭前一兩星期都要為她加加油,實在讓人深感疲勞。
相信這樣下去,在她崩潰之前,我應該會更早一步精神分裂,痴線到跟菠蘿罐頭訴苦也說不定。
幾經辛苦,終於來到『預審』的日子了。
話說不知為什麼今次的審裁官已經不是那個好像曾X成的男人,而變成了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與曾X成不同,她留著一頭自信的短髮,有著銳利的眼神,也認真對待每一件事,是個一板一眼,帶著莊嚴的審裁官。
然後預審期間發生了兩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讓阿妮的信心跳躍了幾倍。
首先我們終於接觸到一件叫訟費的東西。在整個聆訊及審訊過程當中,雙方都可能會因此法律行動而受到金錢損失,例如請假所損失的工資又或是車馬費等等。訟費就是對於這份金錢損失所作出的補償,是只屬於勝方的權利,並由敗方負責繳付。
阿妮是個循規蹈矩的人,所以在這個部份,她老老實實地寫上各種合理真實的數目。
而M健身代理人這個頭有點禿的蒼白肥佬,他今日依舊穿著那件藍色風褸出席而且姿態變得比之前更高。
他竟然在訟費單上面的日薪寫上『888』這種超市大特賣海報才會出現的數字!如果傲慢是可以量度的話,他的高度就是與火星上的奧林柏斯山一樣!除了日薪之外,還帶著有點誇張的車馬費,這根本就是帶著挑撥的心態而寫的。
接著,女審裁官就簡單講解下之後審訊的情況,也提出了一個重要的觀點,內容大約是『M健身的合約並非本案唯一參考的證供,M健身需要提出此份合約有否對它造成實際損失』,這句話有如強心針一樣,一下打落阿妮身上。最後審裁官還鼓勵雙方溝通一下嘗試和解。
坦白說,去到那日已經請了三日假,算是洗濕了頭,如果願意和解早在第一次就已經溝通了(始終,起初阿妮的心理質素實在有點差,所以我並不希望她跟M健身代理人進行和解的交涉,以免她誤了大事)。
既然審裁官都說到這個地步,阿妮的眼神又告訴我她已經有著足夠的信心,一於就跟代理人談一下吧。
也許一直以來整場聆訊拖得太久(不過我認為他理應知道,鬧上審裁處雙方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一開始帶著高姿態的代理人現在也難免讓他的工作量增加了吧。
出到庭外,我們只是對站著,代理人則是帶著高傲的架子,並且露出一臉厭惡的樣子,看來就像隻不耐煩又不敢吠的芝娃娃一樣。看來阿妮這樣不放棄的糾纏實在地增加了他的工作量,使他的心情也惡劣起來。
然後,他就一直站著看手機扮忙,可能這樣會讓他覺得自己好型,但實際他就只是隻負責收數的哈巴狗。這樣裝模作樣了十幾秒之後,我們的對話才開始。他用冷漠而不耐煩的眼神看著我們,以機械人一樣的語氣,裝作毫不在乎地問我們:以五折和解是否可以接受。
豈料,我未開口拒絕,阿妮已經代我開口告訴他:唔得。
看來代理人那讓人討厭的嘴臉,以及那張帶有挑撥成份的訟費單,已經惹到性情拙強的阿妮(當然我相信如果審裁官沒有打下那強心針的話,她是沒有勇氣這樣說的),說罷她禮貌上跟他道別就轉頭離開了。
跟著阿妮從走廊離開時,我不經已回頭看到代理人的表情好像那隻含著樹葉的樹熊一樣,非常錯諤。注意到我的眼神後立即紅都面埋提起電話。
而這個時候,錯諤的不只有他,還有我。誰會想到一個半小時還憂鬱得像驢子的阿妮,結果出到來居然會爆衫變了隻憤怒的公牛,然後做出如此豪氣的舉動,轉向簡直快得驚人。
其後我將這幕告知阿妮的時候,她更得意地笑了出來,並跟我說這次的經驗非常有趣,很慶幸一開始沒有選擇轉帳投降。
看到她滿意的笑容,我心裡終於感到……原來一直努力讓她堅持下來,也總算是有意義的。
來到現在,最後是勝是敗都已經沒所謂。
這句話是只有心裡擁有著勝算的人,才能說得出口的,現在我就在阿妮的口中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