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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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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發表於 18-10-2 12:5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夢魘》(10)

華人女人沒表態,不能體會這種母親的心情,卻又不再苛責了:「結果你們還是沒有給孩子一個好的將來!」

Mrs. Brown一臉尷尬,沒能接上話,華人女人白了她一眼:「孩子的生母有說她的名字嗎?孩子原本的名字叫甚麼?」

「他的生母的名字是趙芝蘭,是個頗漂亮的女人,Christopher長得很像他生母,特別是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特相像的,一看就知是母子。看孩子的輪廓和髮色,生父很可能是白人來的,孩子跟他母親姓趙Trieu,叫憾生,英文名是Shawn,來我家後改了名字叫Christopher,跟我們姓。」

「怎麼寫?那兩個字?」

「遺憾的憾,出生的生。」Mrs. Brown的眼神和語氣帶著無奈。

「怎麼?為孩子改這樣的一個名字!不就是表明生母早就嫌疑棄他!孩子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孩子他知道,他來的時候三歲多,後來我有教他讀寫中文,也有送他去中文學校,當時老師還跟我確認了三次孩子的名字。」

「怎麼你不索性把他的中文名字也改換?反正這裡沒法定要有個中文名字,他三歲這麼小,應該不會記得吧!」

「這個真的很奇怪,那孩子雖然只有三歲,卻把名字記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要求保留的,原因我可沒問過。。。這孩子挺聰明的,學校老師也很喜歡他,他特愛在課室幫忙做小跑腿的,功課也很用心寫,跟同學。。」

華人女人忽然站起身:「我去跟外子談一下,很快回來,你等等我。」話未說完,身子已消失在小飯廳的門後,Mrs. Brown突然有點懵懂的,未說完的話就硬生生塞在喉頭。

華人女人來到隔壁的廚房門口,她跟丈夫打了個手勢著他到走廊去,他停了半晌,先跟坐在一張小板凳上的男孩子說了聲:「你慢慢吃,叔叔出去外面一下,跟姨姨有點事要說。」男孩子望著他點點頭,口中嚼著曲奇餅,很是滋味。

「怎樣?你的姊妹怎麼說?」

「哼,聽完特讓人生氣,我以後再跟你說吧!這個孩子我要定了,多一個孩子我們養得起!」

看妻子臉漲得鼓鼓的,男人有點疑惑:「是不是有甚麼?你之前還不是說過要考慮的嗎?」

「說來話長,總之我忍不得,孩子這麼小~應該正正經經有個家的,那裡。。。他待不下去的了!」

男人眼睛打量了妻子,看到她與生俱來的正義感和愛心:「我也喜歡這孩子,有禮貌,很乖巧,就是有點過份戰戰競競,還特缺安全感,我想。。。我們可以的,就留他下來吧!」

華人女人笑起來,嘴巴還是小得有點不合比例:「我就知道的,謝謝你讓我任性!」

男人雙手插進褲袋,嘴角上揚:「謝甚麼!我也喜歡他,私心想他留下。去跟你姊妹說聲,打發她走吧!她的男人在外面也等了很久。」

再續。。。
花旗太太生活在花旗國,留意時差,你問我未必即時答到。


王國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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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發表於 18-10-3 11:1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夢魘》(11)

華人女人突然氣從心生:「理得他!讓他等到死好了!說起他我就生氣!孩子跟著他長大也不見得會很好!」男人對著妻子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華人女人轉頭走回小飯廳那裡去,男人也轉頭去看小男孩。

「素心,可以了,我家男人也同意,以後這孩子就是我家的孩子了!不要怪我說醜話,你以後可別想把他要回去。。。你自己好好過,希望你不會後悔今日所作的決定。」

「阿梅,謝謝你,謝謝你,請好好照顧這孩子。我很慚愧自己能力所限,真的是逼不得已的。」

叫阿梅的華人女人點點頭:「回去吧,你家那個怕等得不耐煩了,家中也有孩子等著你。」

「嗯~可不可以讓我跟孩子道別?」她殷殷切切的望著阿梅,身子也微彎下來作請求。

阿梅嘆了口氣:「明明自己都不捨得!算了,來吧!不過癈話不要說,怕你讓孩子有期望,明明你辦不到,只會害他失望。」Mrs. Brown答不上話,阿梅說得沒錯,她跟在後面去見孩子最後一面。

Mrs. Brown 叫了一聲Christopher,小男孩眼睛登時發亮了,他放下未吃完的曲奇餅跑過去一把抱著她:「媽媽!我等好久了,你跟姨姨說些甚麼要這樣久,我快要吃完第二塊曲奇餅了!叔叔給我喝牛奶。。。我們可以回家嗎?Dino他說睏了,想回家去跟妹妹玩。」

Mrs. Brown蹲下身子,跟孩子同一個視平線,溫柔的擦去他嘴邊沾著的餅乾碎:「Christopher 你喜歡這裡嗎?」小男孩點頭,她也點頭:「那你以後留在這裡好不好?」

「不好!」小男孩搖頭,抱緊她的頭頸:「我要回家去,我不要留在這裡!」

「聽媽媽講,你以後就留在這裡,叔叔和姨姨會照顧你,會愛錫你的,你可以一樣去上學。」

小男孩抽泣著,一雙小眼望著她:「那我以後可以見到你嗎?」

她咬著唇搖頭。

「爸爸呢?」

她也搖頭。

「Emily ? Emma ? 彩姨?」

她低頭沉默,只能搖頭。

男孩呆住了:「是不是我不乖,所以媽媽和爸爸不要我?你們忙著照顧妹妹,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爸爸不喜歡我跟妹妹玩,以後我會小心,不會弄哭她們。。。我也可以幫忙彩姨做家務。。。以後也不惹爸爸生氣。。。媽媽,我會乖的,可不可以。。。不要。。。哇哇哇哇。。。」孩子最後大聲號哭,小廚房中的三個大人無不鼻酸,兩個女人哭得稀巴爛了,特別是Mrs. Brown幾近崩潰,她最後只能起身轉面,頭也不回的拼命逃跑,開門鑽進車子去。

阿梅把小男孩緊緊抱進懷裡,小男孩失控的揮動手腳要掙脫去追逃跑的媽媽,拳腳一下一下的落在阿梅身上,可是身上的痛遠不及心上的痛,她心中立下主意,有生之年,她也不會放手,不會把這個男孩子給任何人。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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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發表於 18-10-4 12:2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夢魘》(12)

大男生輕推睡夢中的小男孩:「Hey, wake up! (喂,醒來吧!)」睡著的小男孩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可卻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大男生把臉湊近了一點:「喂,小睡蟲!你要睡到那個時候?吃晚飯了。」

小手揉著眼睛,小男生再伸了個懶腰,眼睛貶了兩三下,終於瞪大了,一臉懵懂的坐直了身子,他四處張望,整理著思路,卻一時不辨身在何處:「這裡是那兒?我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我家,爸拔和媽米說由今天起,我多了個弟弟。」

「弟弟?誰?」

大男生指著小男孩說:「不就是你!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哥哥,快叫我哥哥~」

「哥哥?」小男生不解,他一向是兩個妹妹的哥哥,現在卻要叫其他人作哥哥。

「對,以後我就是你哥哥,我叫Andrew,你叫甚麼名字?」

「安豬?你叫安豬?」小男孩兩隻眼睛瞪得斗大問道。

「豬甚麼豬?你睡懵了吧!是Andrew!唉,連英語也不會說,所以呀,我就說不要甚麼弟弟!」大男生一屁股坐在床上,腿在上下擺動。

「誰說我不會說英語!我讀二年級了!」小男孩不服氣反駁,他可是老師的寵兒,連校長都說他聰明,今日居然有人說他不會英語,讓他很不爽。

「哈,我是四年級生,比你高兩級,當然比你知得多。好吧!以後我就是哥哥,一定不會讓你被人欺負的。」

「真的?那個大塊頭一伙常常來抓渣,你可以替我教訓他們?」兩隻小眼睛熱切期待的望著大男生。

大男生看了看他:「打架?不行,不過我可以教你,面對小惡霸們一定要瞪大眼睛,正面瞪著他們,站直身子,就是這個模樣。。」說時他站起來,挺直身子,兩手臂交叉胸前,顯得特別神氣:「看到了嗎?」小男孩點頭。

「來!起來試一個!快!」

小男孩興緻勃勃的從床上爬起來,站直了,學大男生那樣挺胸收腹:「就這樣?」

「對,還要下巴稍為提高,眼睛一定要瞪得大大的望著惡霸們,一直瞪著,直至他們都發毛也不要放過,去那裡瞪到那裡,他們不驚有鬼!哈哈!」

「可是大塊頭比我高半個頭,人又長得壯,那樣瞪他有用嗎?」

「有用,惡霸會挑人來欺負,如果你讓他知道你不好欺負的話,那他就會轉移目標去找容易欺負的人,所以一定一定不要示弱,以後讓我好好訓練你吧!」

小男孩連連點頭,以後有個哥哥了,還是高兩班的,同班的大塊頭應該也不敢再欺負他吧!

「Hey!(喂!)你還未說你的名字!」

「我叫Christopher~」

「噓~誰給你改的?這麼長,這麼多音節~讓我叫爸拔給你改一個吧!要好聽的,不太長的,還要有意思的!」小男孩眼睛眨呀貶的望著他的新哥哥。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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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發表於 18-10-5 12:3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夢魘》(13)

諸曼音看著趙憾生灌了差不多大半瓶紅酒,為了不讓他喝太多,她乘趙憾生在訴說著這段在新家庭往事的當兒,給自己倒了一大杯。

「你說在這個家庭過了五年,那你離開的時候是十二歲?」

趙憾生忽爾沉默了,之前帶著微笑的臉變了色:「是他們離開。。。那時我剛滿十二歲,是我生日的那個晚上,天空上剛巧也是無月,墨黑一片,只有滿天的星星,舖天蓋地的。。」

「他們離開?不會是。。。」諸曼音閃過一個念頭,特別希望她的猜測有誤。

他閉上了眼睛,把頭向後枕在沙發的椅背上,黑暗中他的臉上閃了一點光,嘴巴嚐到一絲微鹹的味道:「嗯~他們都過世了,留下我一個人。。。怎麼不把我一起帶走,我一直都不明白,為甚麼他們去天堂不把我帶上?他們常常說那是最好的地方,好人最終都會去那兒。。。我當時想自己一定是不夠好,所以我沒有資格跟他們一起去。。。」

「不許說不吉利的話!」諸曼音的心口刺刺的痛,面前的人表面冷淡,內心卻是熱幟幟,偏偏受著跟年齡不成比例的苦難,老天爺何其殘忍!

「如果我當時死了,還會認識你嗎?或許你現在跟張彬在一起了,是嗎?」

諸曼音氣他這個時候還來吃醋;「你有的沒有的說甚麼張彬?我對他由始至終都是那種態度,你不是早知道了嗎?還來開這樣的玩笑!你真的是欠揍了吧!」一把大力拍在他的臂膀上,讓他呼痛。

「你這是謀殺親夫,你知不知道?」

「哈!親你的頭,你真的找死了!看我收拾不收拾你!」

「好了好了!我的錯,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我陪不是就是了~」

一場打鬧好歹把傷感氣氛驅散了一點,諸曼音小心翼翼的回到之前的話題去:「他們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那是一個盛夏的夜晚,天氣悶悶熱熱的,幸好還算很乾燥,空氣中沒有那種黏黏搭搭的鬱結。為了慶祝小兒子Michael的十二歲生日,王志華夫婦帶同兩個兒子去吃他們都喜歡的意大利比薩批,一個大比薩批,有意大利辣肉香腸、磨菇和雙份芝士,因為大兒子Andrew特愛吃芝士,弟弟Michael就特別要求在普通份量芝士外另加一份。

兩兄弟的感情很好,今天弟弟十二歲,暑假完結後他就升上七年級了,哥哥暑假後會上高中九年級,那是市內頗出名的高中,只是兩兄弟不捨得分開兩間學校,弟弟說他也要升讀哥哥的高中,那他們又可以一起上學了。

晚餐除了比薩批外,還有意大利沙拉、焗意大利千層麵和水牛雞翅,王志華夫婦無論在家中還是外食,吃東西都會帶領兩個兒子祉禱感恩,那是他們家中的信仰,星期日兩個孩子跟他們都會到教堂上主日崇拜。

兩個正值發育的男生把桌上的食物吃得七七八八,父母看見覺得很滿足,他們能健康成長是他們最大的安慰,他們對小兒子特別呵護,也特別希望他有光明的未來,為他取名Michael就是對他的期望。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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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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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發表於 18-10-6 14:17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夢魘》(14)

車子駛過一處彎角,多盞路燈都暗淡無光,天空只有星光沒有月光,路面特別顯得黑。

「怎麼會這樣黑的?阿華,你小心駛慢一點吧,我心緒不寧!」妻子阿梅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今晚平安回家。

「嗯。。。我會注意的,大家也警覺點。」他特別每隔五六秒就按一次號,如果有對頭車也會早早聽到。

兩個兒子坐在車子後座,小的那個在搖晃的車廂中睡著了,即使有響號的聲音他也半醒半睡。

「我醒來已經在醫院的床上,他們說我昏迷了整整四個日夜,幸運地我坐在司機位後面的後座,那裡相對損毀情況較低,媽媽和安豬是當場死亡,爸爸在送院途中不治,只有我,雖然受的傷不輕,但沒有嚴重傷及內臟,只是腦部受了震盪,所以一直昏迷。」趙憾生又再舉杯一飲而盡,好像要把心事都一一飲進肝腸,可惜是酒入愁腸,心中鬱結只能沉澱,不能化解幾分。

「交通意外?」諸曼音取過他手上的紅酒杯放在茶几上。

趙憾生點頭,他的腦袋有點重,彷如鉛墜綁在心頭上:「一個貨車司機開車時打盹,爸拔在行車時響號也是陶然,他根本聽不見,加上當晚天黑路又黑,當爸拔見到對面開來的車子已是為時已晚,他試圖閃避也來不及,媽米和安豬那一邊車身是直接被貨車猛力撞到,所以他們。。。聽說後面有來車看到意外發生所以打911求救,否則我也可能當夜一命嗚呼。」他的胃像被扭捏成一團的,又酸又痛,酒精一下子揮發,讓他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沒能找到可以說的話,諸曼音只能依偎在趙憾生的胸前,緊緊的抱緊他,感受到他心中的抑鬱痛苦,這些過去一直在蠶蝕著他,他一直在無盡深淵中掙扎,為求不被淹沒。被Benny收養後,他的心靈的確得到治療,但創傷實在非外人能道,他這麼多年來都只是一直在抑壓著,傷口被揭開了又再結痂,結痂了又再被撕開,以為總算有了免疫力,可是原來只是自欺欺人,他從來沒有放開過,試問小小年紀被命運一次又一次的無情播弄,要放開又談何容易?此時此刻,諸曼音心中默默的決定要窮一生之力去愛他,希望他以後的人生路不再充滿哀痛。

「我當時一直在想,爸拔和媽米常說好人會上天堂,那裡是最無憂無慮的地方,回到天父的懷抱裡就不會再有難過,我們要為上了天堂的人高興。。。真的能夠為他們高興嗎?如果那裡有那麼好,為甚麼他們不帶我去?為甚麼要獨獨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他們關心我,一夜之間,我變成甚麼也沒有!我舉目無親!是我不夠好,所以去不了天堂?還是這些都是鬼話!都是哄騙孩子的謊話!」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聽得到聲音底下的無助。

「逝者已矣~有你一直記掛著他們,他們在天有靈會得到安慰的。」

「葬禮上我壓根兒腦袋一片空白,他們被撞得面目全非,三副棺木都是蓋上的,沒有瞻仰遺容,其他人告訴我他們死了,他們平白人間蒸發一樣,從此由我的世界消失掉,我甚至無法証實是否大人在編謊言騙我,最少想要讓我見到他們真的死了,可是最後連他們的一面也沒能見到。過了很久很久,有時午夜夢迴驚醒,我常常懷疑他們其實沒有離開,或許我只是沉睡著昏迷著,所以就見不到他們。」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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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發表於 18-10-11 13:0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夢魘》(15)

「我看著那三個長方木盒,腦子全是跟他們生活的點滴,開心的日子很多,但對人的一生來說,終究還是太少,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死別。。。牧師的禱告文、講述他們的生平、詩歌班的輓歌,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懵懵懂懂的被帶出去,他們讓我捧著他們的照片,原來少了一個我,這個家庭也是完美的。。。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其實是可有可無的。。。」

諸曼音趕緊攬緊他:「不要這樣說!他們一定不是這樣想的,他們必定想好好跟你一起生活的。可是每個人都有來到這個世上的目的和使命,他們只是比你早完成在世上的使命吧了,套一句他們相信的宗教裡的話,以後必定會在天家重聚的。」

趙憾生低頭望她笑笑,那個微笑滿是苦瀝,眼神迷離渙散:「你以為我還能有冀望?這些都是麻醉人心,騙人的話,人從來都是獨個兒來到,獨個兒離開,哥哥最幸福,有媽米帶著,爸拔雖然遲了一點,但最後還是追上他們,這樣的人生比我活著更幸福更完滿。。。其實,或許我是那個罪魁禍首,跟我在一起的人都得不到好結果。」

諸曼音哭得梨花帶雨,讓趙憾生一下子也凌亂了:「別哭,別哭了,沒事,沒事的。」

她的小身子是那樣纖細,可抱著他的雙臂卻是那樣有力,她變成他向前走下去的力量,他此時此刻的唯一願望就是可以和她一起,直定天長地久。

「爸拔和媽米只有幾個遠房親戚,我最初暫住在其中一個表親的家,那個人家本身也有三個孩子,屋子本來就不大,兩個男孩一間房已經是很擠,硬加一張床給我,大家都睡得不舒服。」趙憾生說時沒有一絲情緒,就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這也真的挺困難的~」

「嗯~那個表親兩夫婦也不是富有,他們兩個開小吃店的,早出晚歸,他們是好人,三個孩子都是不錯的人,只是我自己那時有點生人勿近,說起來當時真的對不起他們。」

「你做了甚麼事?為甚麼要說對不起?」

「跟兩個男孩子睡同一間房,當時我晚晚發惡夢,半夜常常自夢中大叫驚醒,他們都睡不好,後來我自己去睡廳的沙發,結果又把全家都吵醒。」

「那不能怪你吧!你也不是故意~」

「表親夫婦也這樣說的,但孩子的喜惡很直接,當時他們特別討厭我,我心中也覺得很鬱郁的,怎麼他們就能有爸媽,我的爸爸媽媽不是死了就是不要我,人就越發變得更加孤癖,可以整天不發一言,他們以為我鬧別扭,都不理我~」

「唉,大家當時都是孩子!那還有其他的親戚呢?」

趙憾生搖頭:「有一天我放學回去,在門口聽到幾個親戚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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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發表於 18-10-12 11:1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夢魘》(16)

「小孩子還未成年,沒有人肯撫養,那他就得被送到孤兒院去了,可憐呀!」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完也嘆息了。

「這有甚麼辦法?我家已有三個孩子,要養也養不起了,小馬表哥不是還未有孩子嗎?」女子是第一個男人的妹妹,也是當時趙憾生暫住那家的女主人。

「可是。。。你表嫂想要個女孩。。。而且沒有血緣關係的。。那個,有點不好吧!」小馬表哥顯得有些為難。

女子其實也是同意的,不只因為自己有三個孩子,這個血緣有些說不過去,她家的男人比較傳統思想:「我們算來也不是至親,華表哥那脈只他一個,我們都是表親吧了!」

「留下的身家也不多,三個人的葬禮還要我墊資,這個孩子。。。只能抱歉了。。。都十二歲了。。。看樣子脾氣有點倔,整天都呆呆的不說話,難教啦。」第一個說話的男人也附和著女人,他也是跟王志華隔幾代的表親關係。

女人點頭:「孩子這段時間在我家,讓我家三個孩子也不好過,他夜晚常常發惡夢吵醒了所有人。。雖然這都不能怪他,不竟那樣的意外實在是。。。只是我們是開小店的,很早要起來工作,一天工作十多個小時,休息很重要,孩子都要上學。。。本來以為他是男孩子,跟老大和老二兩個可以作伴,但他們好似跟他不太合得來。。。」

的確王志華一家不算富有,三個人的葬禮包括墓地、儀式安排等,還有小兒子Michael的醫療費,那個親屬收養小兒子就等於把擔子自己扛了。

「這幾個表親好可惡!」諸曼音用手擦去淚水,說著咬牙切齒。

趙憾生帶著苦笑低頭望他,用食指尖輕抹她的臉頰:「怎能怪他們?我跟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嗯,你爸拔和媽米都是難得的好人,好人怎麼總是那般短命?壞人惡人卻享高壽,這是甚麼道理!」

「幾個表親心不壞,他們的家境也不富有,要突然杠多一個擔子,抗拒也是可以理解的,爸拔和媽米也真的沒留下甚麼遺產。」

「說來說去還是一個字:錢!」

「也不是的,除了錢,我當時已經十二歲了,性格多少已經養成,那時又因為突遭巨變,變得特別硬脾氣,整天不說一句話,晚上發惡夢大吵,人家如果要收養孩子的話也不會想找個這樣麻煩的,媽米和爸拔的愛心其他人那能相比!」

「那你聽完他們的對話怎麼辦?」

「當時我很絕望,也很氣憤,我開門跑了出去,跑呀跑呀,不辨方向的跑,跑了不知有多久,我累了,停下來,完全不知身在何處,當時已經開始天黑了,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一直往前行,兩邊的房子都開始亮起燈來,我肚子也餓了。想起書包裡還有一個蘋果和半滿的水瓶,我抓起蘋果坐在地上就開始咬,不一會蘋果就只剩下果芯了。不知發愣了多久,忽然有道光照到我頭上,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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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發表於 18-10-13 13:0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夢魘》(17)

「那是誰?你的那些親戚嗎?」

「是警察!原來我跑出去時,幾個親戚聽到聲音出來看,見到我奪門而出,猜想我或許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追在我後面,可是怎麼也追不到,怕我會出事,於是報警尋人。」

「那警察把你交回給你的親戚?」

趙憾生搖頭:「我的情況比較特殊,因為爸拔和媽米是我的養父母,他們沒有直系親屬在這裡,我不肯回去親戚那裡,其實他們也準備放棄撫養我,最後只好由政府福利署接收,我在一個臨時收容所住了幾天,之後就開始我在孤兒院進進出出的生活。兩年間我去過三個家庭~」

「三個?為甚麼?」

趙憾生轉頭望她苦笑:「不就是我這個麻煩精。。。或者是命運吧!總是很多不同的理由讓我待不下去。。。」

「嗯~果然是人情冷暖,善心人真的可遇不可求呢~」

「他們不是壞人,也不是不想要我,只是有時。。。說來話長。。。都沒有那個開心的回憶。。。有機會再跟你說吧!我累了,想睡一下!」說著想自己站起來走回去睡房,那一瓶多的紅酒不算甚麼,可酒入愁腸卻特別會折磨人,他腳上站不穩,又倒跌坐回去沙發上,他一邊撐著沙發的靠手,一邊甩了甩頭試圖醒一醒神。

諸曼音起身彎腰伸手扶起他:「來,我扶你回去睡一睡吧!」

他抬頭微笑點頭,伸手給她,借力站了起身,身子有一半靠在她的身上,這個負擔,她再重也會頂扛著,咬了咬牙慢慢跟他走回睡房去。

窗外還是墨黑一片,時鐘顯示是清晨四時多了,兩小時匆匆訴說著十年時間的經歷,說的人像在說著他人的故事,可心中波瀾起伏,那一道一道傷口被從新撕破,此刻還是會沁血;聽的人雖不是親歷其境,那些傷痛讓她的心也從此不能平復,從前總怪他管得緊、盲操心,現在明白了。

睡醒已是差不多中午,宿醉的滋味不好受,頭痛得像要爆炸一樣,趙憾生起床出房,遠遠飄來一陣肉香,那是烤雞的味道,鑽進去廚房,他從後一把抱著諸曼音,把頭枕在她的頸窩。

被他嚇了一跳,諸曼音轉身望著他:「起來啦,烤雞快好了,你先去洗洗,出來差不多可以吃。」

趙憾生把她再擁進懷裡,擁得緊緊的,像是怕一下不小心就會消失那樣,她雖然覺得有壓迫感,但自從知道他的童年是怎樣走來的,她對於這個男人又有了多幾分理解,她的雙手也環著他的腰,臉枕在他厚實的胸膛上,有種特殊的安定感,此刻天地彷彿是停住了一樣。

有些趙憾生所不知道的事:多年後,趙芝蘭幾經轉折找到Mrs. Brown, 因為Mrs. Brown在送走了趙憾生後搬了家,跟阿梅一家也斷了聯絡。趙芝蘭終於熬出頭來,她嫁了個富有的丈夫,兩夫婦一直膝下猶虛,她想跟Mrs. Brown把孩子要回來,最低限度希望可以相認。可是當時的Mrs. Brown已把趙憾生送到阿梅夫婦那裡多年,她把阿梅的地址給了趙芝蘭。

當她到訪阿梅的家,發現那裡已經空無一人,打聽下來才知道他們一家已死於非命,在幾個較有來往的親屬都拒絕後,兩夫婦的小兒子被送到孤兒院去,從此他的命運就不一樣了,這是他的生母趙芝蘭始料未及的,她就如從人間跌回地獄,那些心心念念的日子以為到頭了,原來只是她一廂情願,世事往往不照計劃發展,她那個十年過得很不容易,最初她已經萬念俱灰,但死不了之後,心中的一點惦念給了她向前的勇氣,待她在能力想把孩子要回來的時候,她才發現孩子已經跟她失散於茫茫人海中。

《第十七章完》
花旗太太生活在花旗國,留意時差,你問我未必即時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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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發表於 18-10-14 12:5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1)
林凱旋的手提電話響了,那是星期日的清晨五時半。她睡眼惺忪的伸手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提電話:「Hello~」

「凱旋嗎?是哥哥~」那是林步雲的聲音。

「哦~哥哥~甚麼事~」她還是合著眼在聽。

「凱旋~世軍他進醫院了!」

她整個人清醒了,瞪開眼睛:「甚麼?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是甚麼時間!我那有閒情跟你開玩笑!是爸爸剛告訴我,叫我打電話給你的,你趕快回來看他吧!」

「你不要嚇我!是甚麼事?他沒大礙吧!」她整個從床上彈坐了起身,一邊提著手提電話在說一邊下床,走進浴室去。

林凱旋匆匆下車,手裡只是抓著一隻手提包,裡面有身份証、錢包、手提電話和一點零零碎碎的東西,那些應該出現在女孩子手提包裡的東西都有,例如化妝品,例如筆記本,例如原子筆等等。她一把關上門就走進機場去,機票早在車上打電話訂好了,那是最早可以趕回東岸的航班。

回到甘迺迪機場是下午四時多,路面上一貫的交通擠塞,她的心情特別焦急,直接趕去葉世軍住的醫院去。

自從他不辭而別,過了兩個多月,真的如他所說,他沒有紏纏,以前他是三天兩日都有傳短訊,有時只是一個早晨問好,有時是中午坐在街外吃飯時發給她一張照片,天呀雲呀鳥呀花呀。。。有時會給她來段錄音,說的都是有的沒的。她有時間會回覆幾句,沒時間就只看不回。自從那個晚上,他就只是默默的等她,沒有再給她傳甚麼短訊、照片或錄音,就好像自她的生活消失一樣。

最初她工作忙的時候也不以為然,但靜下來覺得寂寞時,她特別希望有人會記掛她,那怕只是一個字已經很足夠,可是一個多月下來,他真的連半隻字也沒有,她天天查看幾十遍,最後一條訊息就是情人節那天下午。

奇怪地她對趙憾生反而沒有以前那樣在意,或許是因為知道他已經有要好的女朋友,她也提不起心思去打聽那個跟趙憾生同車的女子究竟是張月雲還是諸曼音。隨著Yours漸上軌道,她跟SOLAR的接觸越見減少,有時開會也只讓莫副總跟楊經理出席,自己反而更專注於內部的產品研發和物流流程上,這方面其實葉世軍很有心得,他正職之外自己有一盤生意,入貨出貨的流程他一手一腳制定,只要林凱旋出聲說一句,他可是會不假思索傾囊相授的,可是自從那一晚以後,林凱旋忽然覺得心中有種情緒放不開,不像以前那樣可以跟葉世軍坦率相待,她不知道究竟自己在猶豫些甚麼,她害怕失去,也害怕去接受,不知不覺間,葉世軍在她心中佔據的範圍漸漸超越了趙憾生,而林凱旋一直不敢確認自己的感情。

「我剛到了醫院,他在那一個病房?」她在醫院地下的接待處外停下來,打了電話給林步雲。

「你別急,他還在手術室。」林步雲那邊不急不緩的答話。

「怎麼?手術室?他究竟出了甚麼事?究竟要不要緊?你老實告訴我!」她越著急,心情越紛亂,說話的聲音也聽得出情緒。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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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發表於 18-10-15 13:1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2)

陽光從小窗戶斜斜照進了病房,打開的小窗戶有風吹進來,拂動了女子的頭髮,把她手上書翻過了幾頁,她趕緊翻回之前正在閱讀那一章去,把書簽插進書中間,放下書本在椅子上,自己走到窗前,把玻璃窗推向一邊,只餘下一條不到一吋的縫,她回頭看在床上的人,再看看手上的腕錶。

她慢慢走回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手上的書已差不多讀了一半,她也陪了他兩天了,他的情況算是穩定下來,只是還要留院觀察,臉上的傷無損他的俊朗的五官,依然是濃眉大眼,只是眉頭被包紮著的紗布蓋著,高挺的鼻樑上有道新鮮的傷疤,薄唇也破了幾處,臉上也有紗布膠貼,蜜糖色的健康膚色現在顯得有點蒼白。

那天下午她趕來,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直到手術室打開那一刻,她本能的衝上前,被旁邊的林步雲拉著,林仲儒和太太陪在葉家伯母身旁,一直安慰著扶持著,當醫生說手術成功,傷者已渡過危險期時,一眾人等就像洩了氣的汽球一樣,一時間放鬆下來,林凱旋的心才算定了下來,她掩著嘴巴,大口大口的在吸氣,眼淚卻沒有止住,是開心是傷心一時間也分不清,她只要知道他沒有生命危險。

因為麻醉藥的作用,他昏睡了大半天,醒來時是夜深,她正伏在他的床前睡著了,臉蛋在微弱的月光映照下很美很安靜,他身子可以動的部位都疼死了,喉頭乾得要命,手上綁著管子,旁邊是打點滴的吊針和探測脈搏的儀器。

「吖。。吖。。」他的聲音沙啞的,發不出有意義的聲音,他動了動手指,發覺有知覺,提起手臂,雖然很疼,還算活動自如。他伸手撫摸著她的秀髮,她的額、她的臉都是涼涼的,他怕她著涼,輕輕的觸碰她的臉,輕輕的摸著她的頭,試著把她弄醒。

她感覺頭髮和臉頰被甚麼撩撥著,瞪開了眼睛,自然反應的抬起頭,發現那隻連著點滴管子的手臂。。。對上一雙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眸子。。。他醒來了!她整個人轉醒,沒理會腰背因為睡姿不良的酸痛,她彎腰湊近去看他,要確定自己沒有在作夢,他真的醒來了!醫生說的沒騙人,他真的會醒來!

她開心的說不出話來,嘴巴合不上,只懂得笑,面頗卻濕潤了:「你醒啦?你終於醒啦?」他笑著點了點頭,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別心急,醫生說你動完手術暫時不能吃喝,你不要勉強說話。。。醒來就好了。」他貶了貶眼,再點頭,她一直笑著看他。

「讓我去通知護士你醒了,叫醫生來看你。。。我很快回來。」他轉身起來走出病房到外面去。

他心中暗暗念著:「活著多好!」在被車子撞上那一刻,他眼前一黑,以為死定了,各種不甘心不放心。。。母親。。。她。。。昏昏沉沉的,覺得有人在推他,有人在跟他說話,可是卻一句都聽不懂,只知道有很多人,好像在叫他,又好像被擠到人滿的車廂中,身子像被撕裂開一般的痛,眼睛就是睜不開,頭就似被甚麼敲打著,又痛又昏又沉。。。最後他完全失去知覺,到轉醒時發覺自己躺在這裡,身邊有一個朝思夢想的臉孔,他想著:「如果這是夢,我不願醒來,這樣多好!」

為葉世軍作了檢查,醫生說一切都很好,只要休養一段時間,之後需要作點復健的運動,身體可以完全恢復。他算是走運,身上的傷口很深卻沒有致命,因為他血型的血液庫存較少,手術被阻延了一點時間,但最終還是順利進行。最大的收獲是把林凱旋從西岸叫回來了,他們的命運軌跡自這刻開始有了重要的變化。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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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發表於 18-10-16 12:3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3)

長空無雲,今天的天空很藍,日頭曬著讓人有點冒汗,女人給他用毛巾輕輕印著面和頸:「會不會太曬?看你都出汗了,還是進去吧!」

葉世軍輕輕抓著那隻替他抹汗的手:「坐多一會吧,醫生說要曬點太陽,吸點新鮮空氣,回去也沒事做。」女人笑著點頭。

椅子旁邊放著一對拐杖,他暫時要借助它走路,人長得高大重心高,意外傷到了腳,復健可要比生得矮小的多花一點時間,可是葉世軍一點也不著急,有人天天來陪伴的日子求之不得。

「你天天來陪我,生意怎麼辦?」

「爸爸有那麼多助手,他們一定會好好看著,放心吧,不會那麼容易倒的!倒了就你給我賠就是!」林凱旋嘟著小嘴說著,之後裂嘴大笑。

「我只是小職員來的,那有錢賠償給你大小姐!」

「你小來,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個私人小公司很賺錢,而且你爸和你伯父那家是會生金蛋的鵝,你少爺在自家公司當個叫營運長的小職員!」

「呵呵,居然把我的家底都翻出來了,好利害啊!」

「哼,這些很容易就查得出,那利害!」

葉世軍定睛看著她:「我只是胡扯吧了,難道你去查過我?」

林凱旋沒一秒臉都紅了,怪尷尬的扭過頭去,葉世軍反而懵懂了:「真的?真的嗎?」他也不是期待答案,可是林凱旋反而一本正經的回答:「只是好奇,你不會好奇新交的朋友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嗎?雖然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不知道你是個甚麼樣的人,所以就只是隨便Google一下你家公司,再搜一下你的名字,葉世軍這名字還真有不少。。。之後再看看你的LinkedIn個人簡介。。面書、微博、IG等。。。」

她居然還滿認真的,葉世軍被嚇倒:「一個普通朋友你要查那麼仔細?那你對那個Shawn一定查得更徹底了吧!」

林凱旋的眼神一下子變憂怨了起來:「他是個迷團,主要的社交平台都沒有註冊戶口。。。」

「或者他沒有用真實姓名開戶吧!」

「我也是這樣想。。。於是用不同的資料去搜尋。。就只有工作上的資料連結到個人LinkedIn戶口,內容也止於工作簡歷,畢業的大學資料也是我特地找人用人事理由跟加州理工的校務處查到的,但對他的身世、家庭、親人一無所知。」

「從他工作的公司入手也查不到甚麼?」

「嗯。。也真的很有限,總之私人資料欠奉,他這個人,跟上司同事都只限工事來往。。。我總不至於打破沙盤問到底,這究竟跟工事沒多少關係吧!」

「是這樣吧!也對~說來也有點可怕。。。如果有一個女人這樣鍥而不捨去找我的資料,我想我會覺得這個人很恐怖的。。。」說完他看見林凱旋用凌厲的眼光直接瞪著他。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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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發表於 18-10-17 11:33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4)

葉世軍戰戰競競的說:「我看還是回去吧,這日頭真的有點猛,你的臉也曬紅了,你呀,下次戴個帽子吧!」

林凱旋雙手捧著兩頰:「有嗎?我的粉底有防曬的,應該不怕吧~嗯。。。那我明天戴帽子好了。。。你也要吧,我去給你買一頂!」

他笑了:「不然乾脆撐把傘子吧!帽子都把頭髮壓得扁扁的,怪醜的。」

「你居然會怕醜的嗎?我以為你的面皮都厚得不得了。」被林凱旋提到了弱點,她不會放過損他的機會,平常都是他在調侃她的。

林凱旋跟在旁邊,葉世軍撐著拐杖慢慢走進迴廊:「面皮再厚的都經不起挫折的,不斷被無視,不斷被忽略,不斷被拒絕。。。我已經不敢再多想多求了,就老老實實好了。」

「我那有無視你忽略你!」

「撫心自問,你真的沒有無視我忽略我嗎?」葉世軍轉過臉去看著林凱旋,她對上了眼神又迴避了。

林凱旋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卻沒敢望著他的臉:「我。。。我只是。。。唉~」

葉世軍繼續走,病房在三樓,離電梯口不遠處。他走在前頭,林凱旋跟在一步之距的身後,兩人渡過無聲的幾分鐘。

葉世軍的腳也好得七七八八,現在是在進行復健,他坐到床上,把拐杖放在旁邊的床頭櫃邊,林凱旋幫助他蓋上被子,想要走開的當兒,葉世軍拉著她的一隻手,她轉頭看他,他一對清明的眼睛熱切溫柔的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點不知所措,想要收回被拉著的手,可卻被牢牢抓著:「你~放手。。。」她輕嗔著跟他說。

「坐下~聽我說。。。我有話要跟你說。。。」他把她拉近自己身邊。

「放手。。。你要說的我知道。。。我現在不想聽。。。」

「我現在就要說,你不想聽也要聽,我只說最後一次~Please!(求你!)」葉世軍把林凱旋的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細細地娑磨著。

她的心跳得很快,最後一次?甚麼最後一次?她思潮起伏一片亂,茫茫然的坐下在病床旁邊的那張木椅上,那是她每天來都坐的位置,都坐了一個多月了。

葉世軍兩眼含笑看著她,那是滿載溫柔的目光;「你呀,真會磨人,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總是裝作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明示暗喻你不當一回事?你知道嗎?耐性是會用盡的。。。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會一直等一直願意等。。。身邊也不是沒有好女孩的。。。」

「那你還在這裡幹甚麼?還不去找那些好女孩!怎麼總是纏著我~我有甚麼好?」林凱旋最是抵不得被人數落。

「我也不知道~你小器、挑剔、愛裝酷、不近人情。。。缺點一大堆的,人也不容易相處,要討好你是自討苦吃。。。」林凱旋瞪著他,心中一陣怒氣一陣難過,自己居然被說成這樣,但話說回來,她的確是這樣的一個人。

「可是。。。我覺得。。在我眼裡,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你,所有的缺點我不在乎,我願意承受,喜歡一個人是把她的優點缺點照單全收,跟你在一起是我最開心的時刻。」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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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發表於 18-10-18 12:57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5)

林凱旋細細的看著他說話,那對濃眉、那雙大眼、那個鼻子、那張嘴巴。。。她原來從未有好好看真過他,此時此刻跟冬至那晚見他的影像重疊,這個感覺很奇妙,有種彷如隔世的感覺,她好像找到了失散的另一個自己,說來還不是半年不到的時間,怎麼卻像過了半生?

「我這個人呀,沒有甚麼優點,就只有堅持,我說到會做到,我的心很細,只能容下一個人,我說等你,我真的等了,原本打算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你轉身,等到你眼中有我;不過我現在決定不想再等了。。。」

林凱旋眼中閃著驚訝,不再等?那是甚麼意思?她皺了皺眉頭,眼珠子在他面上搜尋著答案,卻發現他的一臉殷切的望著自己,她更是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他的腦袋究竟在裝著甚麼的打算?

「你知道嗎?那天我被車子撞到那刻,身子撲到車頭蓋上再反彈到地上,我眼前一黑,腦袋中只有兩個女人的臉閃過。。」

「兩個?女人的臉?」林凱旋的臉色不知是陰是晴,咕嚕著他究竟想說甚麼。

「是!兩個我放心不下的女人!我媽媽和你。。。」葉世軍自小跟母親相依為命,他是孝子,記掛媽媽自然是理所當然,至於林凱旋,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呼之欲出了,她聽見這番話既覺得開心,也覺得好笑,臉上的陰霾散去,剩下喜悅之情。

「如果那一刻我離開了,我放心不下我媽,要她白頭人送我黑頭人,這實在太不孝了,我不希望她再受親人離世的傷痛,爸爸的早逝讓她肝腸皆斷,那種心情我自己也有體會。」

林凱旋想起了過世的祖母,那個心情那種痛她最能理解,每每想起從前祖母在世的點滴,她都難過得哭了,此刻聽著葉世軍的真情剖白,她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至於你。。。我不甘心!」葉世軍以堅定的眼神望著林凱旋:「我處處為你著想,我怕你受傷,我怕你難過,我不想難為你,所以我難為我自己,如果你可以幸福,如果你開心,我甘願退出,遠遠看著便好,只要你過得好,我會支持,我更會忍耐,即使難過,我也會為你開心,我會真心祝福你。。。」他的臉上流露出最純粹最真誠的微笑,在她眼中,葉世軍頭上有個光環包圍著。

「你真傻~只有我好,你不好,那有人會這麼笨!」林凱旋眼中有淚水在來回滾動。

「意外發生那刻,我特別覺得不甘心,如果在那一刻就是生命的盡頭,我真的會後悔死了,當時我想,如果我還有機會的話,我就不要再做君子了,裝甚麼酷!」

林凱旋聽著又不明白了,明明之前還是情深款款的表白,怎麼好像忽然有點讓人發毛的感覺?他說的不做君子是甚麼意思?「那你不裝酷。。要做甚麼?」

看她無辜的樣子,他壞壞的笑:「我不想再等,以你的性格,再等三五年也不是沒可能的,那時大家都老大不小了,平白浪費時間多可惜!」

「哼!誰老大不小?」小姐脾性又來了,林凱旋的表情之多,喜怒哀樂一概藏不住。

「你呀,可不可以老實一點?你敢發誓,對我一點心動的感覺也沒有?」

「嗯。。。那有?沒有!」林凱旋就只是一時扯不下身段。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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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發表於 18-10-19 12:09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6)

「真的沒有?」葉世軍眼神幽怨的看著她。

林凱旋看著他搖頭別過面去:「沒有!那有!」她心想那有人這樣問女孩子,一點情面一點餘地都不留。

葉世軍有點洩氣,忽然一陣頭痛,他低頭閉目露出了辛苦的表情,林凱旋看見了,緊張的撫前去看他,她伸出手用手背去探他的額頭溫度,那是有點熱,但不是發燒那一種:「好了,不要說了,這些日後再講吧!你還是躺下休息一下。」

葉世軍輕輕抓過她的手,用自己的雙手合攏著:「如果今天我突然死了,你會後悔沒有對我好一點嗎?」

林凱旋皺了皺眉,想把手抽回,卻被他牢牢的捉住了:「放手,你好端端說甚麼生生死死!」

「你呀,總是在迴避,總是口不對心,你不在意我的話,那你怎麼由西岸趕回來?為甚麼連工作都不管,天天來陪我?你敢說心中沒有我?」

林凱旋想掙脫,卻沒法抽回那隻手:「放開!你怎麼要這樣逼我?你究竟想我怎樣才善罷甘休?」

「如果你討厭我,如果你不愛我,那你為甚麼要那樣緊張的天天來陪我?」

「我。。。我。。。我們是好朋友嘛,好朋友不是應該這樣嗎?」

「就單純是因為是好朋友,你居然可以放下工作不管,老遠從西岸回來。。。」

林凱旋無語,她找不到可以自圓其說的籍口,她不習慣把自己的心意老老實實的交代,特別是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我說可以就可以,我喜歡就夠,難道你以為有人管得了我!」

葉世軍沉沉的嘆氣,他的心亂作一團,已不知道要如何對她,他放不下她,卻又拿她沒辦法,她一頭鑽進死胡同,只肯往裡頭走,他要怎樣才能讓她肯老老實實面對自己的心?是他低估了趙憾生在她心中的份量,還是高估了自己在她眼中的高度?他緩緩放開了手,抓得再緊又如何?或許是時候讓自己死心。

他轉身躺下,拉過被子蓋過自己半個頭臉,他忽然覺得今天特別冷,要把自己包得嚴嚴緊緊的,他合上眼睛讓腦子放空,此時此刻他甚麼都不想再想,人像突然沒了支撐一樣,如同泥巴,沒有讓人感覺更低,更微不足道的了。

這下讓林凱旋亂套了,是自己傷了他?狠狠的傷了他?她的心像被扭絞著的痛,在不知情不察覺下,淚水奪眶而出,她抓起椅子上的手提包往外跑。

雖然是背向著門口,他的耳朵卻靈敏得很,聽到她的一舉一動,她終究走了,他拉著被子,整個人躲在被子下縮成一團。

大門膨的一聲關上,林媽媽抬頭看去門口,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修剪著手上的各種花葉,那是她的興趣:插花,每個星期都會插些新作品放在客廳中、飯廳中、睡房中,甚至是浴室和廚房都有大小各式的擺件。

門前站著她的女兒林凱旋,臉上顯得很沮喪,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林媽媽一眼就看出不對勁,她的女兒很少有這樣的神情,她像是掉了整顆心一樣。林媽媽皺著眉頭快步過去,從後面扶著她去沙發那邊,林媽媽感受到女兒腳步不穩,整個人都不在正常狀態。

「凱旋~你有甚麼事?不是世軍有事嗎?」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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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8-10-20 12:3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7)

聽到「世軍」兩個字,林凱旋開始泣不成聲,她抱著林媽媽放肆地大哭起來。看見自己的女兒委屈可憐的樣子,林媽媽心碎了,平時被捧在手掌心的女兒,從小就不習慣不開心,她一直是人生勝利組,沒真正受過挫折,情感上的失落對她來說就是天埳下半邊的大事。

林媽媽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的跟她說:「傻孩子,有甚麼不開心的事,跟媽媽說,我和爸爸一定會給你出主意的。跟世軍吵架了嗎?」林凱旋猛力搖頭。

「嗯~也對,世軍總是讓著你,怎會跟你吵架?要吵的話,一張嘴也吵不成的,世軍這孩子就是脾氣好耐性夠。。。」聽見媽媽這樣說,林凱旋哭得更兇了,她覺得特別對葉世軍過意不去,他真的總是讓著她護著她,他捨不得讓她難過,他總是想法子讓她開開心心,她滿腦子想到的都是他的好,原來一直是自己太任性。

「凱旋,你跟媽說說吧!是不是那裡不舒服?」林凱旋只是搖頭,媽媽給她用紙巾印著眼淚。

「媽~」林凱旋低著頭說:「是我自己不好,Alex。。對我實在太好了,他不應該對我這樣好的。」

林媽媽拉著她的手,拍了兩下:「傻孩子,他喜歡你,當然對你好啦,那你呢?覺得他好不好?你喜歡他嗎?」

「媽。。。不要問了。。。你可不可以不問?我自己也不知道~」她語氣不肯定,神情更是迷茫。

林媽媽皺了皺眉:「凱旋,我們外人看你們兩個十分般配,任何人都看得出世軍很在意你,葉伯母說世軍自二月中工幹回來後開始一直鬱鬱不歡,那個交通意外都是因為他過馬路心不在焉,你跟他究竟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原來那個交通意外歸根究底也是因為自己,林凱旋覺得對葉世軍特別愧疚,眼淚又再忍不住了,淚水像斷線的珍珠滾滾而下:「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男歡女愛那有誰好誰不好!喜歡的話就一起,不喜歡就要撇撇脫脫,不好拖泥帶水,誤人誤己。都甚麼世代了?有話說清楚,是喜歡是不喜歡早早交代就是!」

「媽,我一直鍾情一個男人,那是工作上認識的,不過他不喜歡我,我還是傻傻的想辦法接近他,可是人家原來已有了要好的女朋友。。。世軍很好,但我不想因為自己被人拒絕了失落了才找他。。。」

「合則來,不合則去,既然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那就去喜歡那個喜歡你的人,不就是大團圓結局嗎?」

「喜歡那個喜歡我的人?怎能說喜歡就喜歡的!」

「不是叫你一定要喜歡,只是應該要給自己和世軍一個機會,或者大家相處下來很好,也有可能發現原來是火星撞地球,但至少要讓大家有個相處相交的機會,世事有很多可能性的,或者以後你會怪自己不早一點就跟世軍在一起,平白浪費了時間。你難道對世軍一點好感也沒有?」

「那又不是沒有,他是那樣好的一個人~」其實她在這個多月以來,差不多都沒有再想起過趙憾生,滿腦子都是葉世軍,只是自己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很不自在,總之顧忌這樣顧忌那樣的。

「那凱旋你還在考慮些甚麼?不要平白錯過,以後恨錯難返呢。」

再續。。。
花旗太太生活在花旗國,留意時差,你問我未必即時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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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發表於 18-10-21 13:18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8)

這明顯是一間女孩子的睡房,粉紅色的牆身、粉紅色的枱燈罩、粉紅色的衣櫃、粉紅色的窗簾布。。。各種各樣深淺的粉紅色,還有房間中擺放著許多的毛娃娃,正好說明了這房間主人還是小女孩的心態。

牆上掛著一張放大了的8R照片,那是少女時代的林凱旋參加溜冰比賽時被拍下的,她昂首闊步伸展兩臂,臉上花枝招展,眼角嘴角都是笑態,那時是十八無醜女的時光,不用甚麼精描細畫的粧容,相片中也充分表現了她的自信和優越感,那跟她的家勢和被教養的方式不無關係。

書桌上放了很多照片,都是她跟家人朋友旅遊的記錄,荷蘭的風車跟鬱金香田、羅馬的鬥獸場跟萬神殿、日本的太陽花田跟大阪城、冰島的極光跟冰川等等,她的過去無憂無慮,她的成長隨心隨性,她的生活跟其他人比較起來接近完美,就如林媽媽心中所想,女兒是被眾人捧在手掌心中呵護著成長,她的生活中沒有不開心三個字,因為沒有人敢逆她心意,不是在縱容她就是在討好她,她之於被趙憾生深深吸引著就是他對她的不在乎不討好,甚至是迴避和無視,與其說她不甘心,不如說她不習慣好了。

直至她遇上葉世軍,他跟她可說是有點不打不相識,及後發現大家原來一早認識,慢慢萌生一種相知的感覺,在他面前,她一如平常的放肆,她自以為是,她任性,葉世軍卻一直包容,一切似乎是理所當然,但感情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是更複雜更多變數的高級程式。

咯!咯!

「凱旋~是爸爸!」門縫後伸出一個頭,那是林仲儒:「我可以進來嗎?」他看見自己的閨女把頭埋在兩膝後,雙臂抱著腿坐在床上。

林凱旋沒有抬頭,只「嗯」的應了一聲,表示同意。

林仲儒坐到床沿,低頭看她柔聲問道:「怎麼不吃飯?不餓嗎?」

依舊沒抬頭沒露臉:「我沒胃口,不想吃。」

「有人得罪了我家閨女嗎?媽媽煮了好吃的菜,爸爸也忍不了口吃了很多,有你喜歡的香煎牛柳呢~不過,你的份都給我跟哥哥吃去了。」

林凱旋狠狠的瞪著林仲儒:「爸爸!你好壞!」

「呵呵,我來看閨女,那裡壞?」林仲儒吃吃的笑著看她。

「你和哥哥明知我最喜歡吃牛,怎可以全部都吃了,不留一點給我!」

「是你自己說不吃飯的,媽媽煮了菜,如果都吃剩了一桌,難道媽媽不傷心嗎?爸爸又怎會捨得媽媽難過,你說是不是?」他笑起來,臉上的皺紋已經不少了,林凱旋忽然覺得自己的爸爸原來都老了。

她眼珠子定睛的往林仲儒的臉上看:「爸爸。。。我是不是很任性?我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來都不知道人間世道,沒受過挫折,不知道難過傷心是那一回事,直至祖母離世,我才感受到生命離開的滋味。。。對於感情,我更是一塌胡塗的,究竟自己喜歡那個不喜歡那個都不清不楚的。。。」

「閨女,感情事沒有人能幫你,我只可以給你一個忠告:問心!隨你自己的心而行,旁人說再多也沒有用,如果你的心不願意,能逼得你嗎?不可能吧!」

「我就是苦惱這一點!我連自己的心意都不能確定!」

「是不能確定,還是不想確定?兩者是不一樣啊!感情呀,或多或少有點賭博成份,沒有人知道將來如何,好壞看你的經營和運氣,但如果只是想著想著不行動,那你就只能原地踏步,人家可不一定會等你的!」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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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發表於 18-10-22 12:18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9)

「他說他會一直等我的,可是現在又說不想再等!」

「你真捨得讓他一直等嗎?閨女呀,青春有限呀,你也年紀不小了,還不想嫁人生孩子嗎?爸爸卻想當外父和外祖父呢!」

「爸爸呀!你真的那麼想把我嫁出去嗎?你不怕有人會欺負我嗎?」

「我家的女皇有人可以欺負得到嗎?我不認為世軍會不讓著你的,呵呵~」

「爸爸!我那有說是他!誰要嫁他!」林凱旋雖然表面是嗔,嘴角卻有笑意,林仲儒洽好看到這一抹偷笑。

「閨女呀!是不是世軍不重要,只怕你錯過了會後悔吧了!人心會變,等太久也會累的,你真的覺得需要這樣互相折騰嗎?爸爸說的就這麼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和媽媽只想你開開心心的過活,其他的還是其次。好了,你如果餓了就下來,王媽留了菜給你,熱一熱可以吃。」

林凱旋看著林仲儒轉身出去,她自己一個人抱著雙腿,側頭枕在腿上,呆坐了好一會,不知在盤算著些甚麼。

已經過了三天,她沒有出現在自己面前已經有三天了,或許就不會再出現了吧~葉世軍坐在病房的床上沒精打彩,他一直看著窗外,遠遠眺看著從前他跟林凱旋天天散步的那片草屏,那裡的一張長椅,他們每天坐在那裡消磨一兩個小時,她陪著他天南地北談東說西,他笑著看她每一個表情變化,每一個舉手投足,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卻讓他心頭暖暖的,他明白平凡就是福,他要的幸福就是這樣簡單的相遇、相知、相陪吧了!

葉媽媽挽著一個大提袋進來,裡面盛載著一個保暖壺,承著的是媽媽出品的招牌愛心湯。她笑著把保暖壺取出來,又從提袋裡掏出一隻白瓷碗和湯匙,慢慢把湯倒進碗中。

「我熬了淮山茨實杞子圓肉瘦肉雞腳湯,乘熱喝了吧!」葉媽媽把湯碗遞過去,葉世軍淡然一笑接過,一匙一匙喝著。

「凱旋今天還沒來嗎?我有好幾天沒見到她了。」葉媽媽隨便問道,卻讓床上的葉世軍好不難受。

「嗯~她也有工作要忙的~」葉世軍把空了的湯碗交給了母親。

「女孩子到底還是要找個歸宿的,我看凱旋的條件很好,你要是真的喜歡人家的話,加把勁吧!」

「媽~我自己會打算。。你不用費心。」

「唉~你吊兒郎當的,總是不著緊的樣子,最怕是被人捷足先登,那時你後悔也太遲了!」

「那總要人家喜歡我才會成事,不然,強扭的瓜那會甜~」

葉媽媽皺起眉頭:「媽是女人,女人的心思我明白,看她那麼緊張你,對你應該很有好感的,你自己要抓著點就是!」

葉世軍苦笑,也不再回答了,葉媽媽看著也嘆氣:「你也不年輕了,今年過生日你就三十二歲了,還不快結婚的話,我也不知道看不看到孫子出世,我們家就只你一個獨子~」葉世軍眼神淡淡的幽幽的,葉媽媽看了再看,也只是嘆氣:「真不明白你們這一代人怎麼想的,你爸跟在這個年紀時已經成家立室,你也出生了,現在你一副不著緊的樣子,唉~」

「媽,寧缺勿濫,我是衝著一生一世去找對象的。。。只是暫時還未找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吧了!」

「你不是喜歡凱旋的嗎?」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總要人家願意吧!」

「呀?難道凱旋不喜歡你?或是她已經有心上人了?」

「媽,我累了,想睡一會。」葉世軍沒等他媽媽回答已經轉身躺下,葉媽媽趕緊替他蓋上被子:「那你好好休息吧,媽回去了,嗯~」

聽著腳步聲,之後是關門聲,病房又靜下來了,那種靜得有迴音的狀況,讓人特別覺得孤寂,他合上眼睛,四周安靜無聲,夢境中見到林凱旋,笑著朝他走過來,天色蔚藍,四野無雲,清脆的鳥叫聲,連微風聲都聽得見。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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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發表於 18-10-23 11:46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10)

這個夢好長好美,夢中的一切彷彿若真,又像虛幻一場,兩個人的心跳聲一致,是那麼的歡快,又那麼的平和,在夢境裡,他知道自己很幸福,是一直希望得到的幸福。他多想不要醒來,不願再回到現實,要接受那個人可能已經在自己生命的消失的事實是何等殘忍!

終究還是回到現實,他睜開眼睛,已經是過了中午時份,肚子也有點餓了,他看見旁邊的桌子上有兩個餐盒和一個大暖壺,那不是葉媽媽帶湯來那一個,轉念想起她,不過應該不可能吧!

林凱旋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兩個醫院用的白色膠碗,看見葉世軍望著她顯得錯愕的表情,她笑笑低下頭,覺得有點尷尬,慢慢走向床邊去,抬眼望了望他:「今天覺得怎麼樣?」

他呆呆的只懂得笑,一會才說:「好,很好!今天特別好!」

她含笑低頭把湯續少續少用匙羹勺進碗中,她慢慢把湯碗遞給他:「小心,慢慢喝。。。」

「你煮的嗎?甚麼湯?」他開心的接過湯碗,看見那金黃色的湯汁,湯面有點油花,還有濃濃的雞湯香味。

「你想得美,那是我叫王媽煮的淮山杞子圓肉響螺頭燉雞湯,不過我有看著她煮,下次我自己應該會煮了,你快喝,喝完吃飯。」她把那兩個餐盒放到他面前。

「兩個?我自己怎吃得完?」他把湯喝完了,真的很甜很香很美味。

「一個你的,一個我的,難道要我餓著肚子看你吃得津津有味嗎?」她坐到床邊慣坐的木椅子上,自己打開了一個餐盒,拿起筷子細細的挑著,除了米飯,餐盒裡有燙青菜、炒豬柳、香菜蛋餅和芝麻雞。葉世軍也打開另一個餐盒,津津有味地吃著,兩人一邊用眼睛看著對方,一邊嚐著餐盒內的飯菜,嘴裡是甚麼味道不重要。

飯後還是走過那片草屏,依舊在那張椅子上坐著曬太陽,今次林凱旋戴了一頂帽子,那是遠足人士愛用那種前面有鴨舌型遮太陽部份,左右和後面有布蓋著那款,於是面頰、耳朵和後頸都不會被太陽曬到。林凱旋為葉世軍也準備了一個,他當然很欣喜的戴上。

「我呀,以為你以後也不來了。。。」

林凱旋直視他的雙眼:「我雖然小器,也愛裝酷,可是我特別重視情義。」

葉世軍溫溫吞吞的輕聲說,生怕會觸動她的逆麟:「我說過會等你的。。。如果你真的要我等。。。我還是可以的。。。反正也沒甚麼需要趕急的,你說是不是?」

「可是我們都老大不少了,不能說不急的,對吧?」林凱旋說得淡然,臉上更是帶笑,讓人抓不著頭腦。

「當我上次說錯了,你就不要記在心上好吧!」

「其實你也沒有說錯,我這個人真的很難相處,小器、自以為是,一直都被寵壞了,所有人都讓著我討好我,所以有一個人對我不一樣,我就像發現新大陸那般。。。」林凱旋望著葉世軍有點驚訝的臉,她居然微微地笑了:「就像Shawn。。。其實最初見你時,你也一樣,對於我這個擺著臭臉的女生,你不是也不賣賬嗎?」

葉世軍有點不好意思:「的確有點看不慣,那有人第一次見面就黑著一張臉,好歹我是你爸爸好朋友的兒子嘛,要有點禮貌,但後來。。。」

「後來。。。後來你就跟其他人一樣,只是讓著我、討好我。。。」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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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發表於 18-10-24 11:54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11)

「那人家喜歡你。。。」他突然從耳根到臉都紅起來了:「那人家。。想你開心,想見你笑,自然是護著你讓著你嘛。。。早知你是這種想法,我就對你愛理不理好了,讓我白折騰,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結果。。。還是自己白忙了一場~」葉世軍好生失望,臉上褪去了一貫的陽光風采。

她主動的挨著他坐,把頭靠在他的臂膀上:「你對我好,我是知道的,我感受得到,只是一直不把這種感覺當一回事,因為我以為自己心中一直只有另一個人,我以為我放不下。。」

業世軍咕嚕著,跟趙憾生相比,他不會輸,但感情這種東西也要講先來後至,她對趙憾生早動了心,自己輸了先機,再說他在東岸,林凱旋人在西岸,雖說趙憾生心有所屬,但以林凱旋的性格,她認定了的會花盡心思去求取,那怕是強人所難:「你呀,人家都心有所屬了,我看這個人,即使你再花更多心思更多時間,可能也會徒勞無功的,又何必讓自己置身這種境地~」

林凱旋眼神凌厲的撇了他一眼:「你想說即使我送上門,他也不會要我嗎?我何必要自降身價,是吧?」

「我那是這個意思?」他說著都急死了,怕再惹她生氣。

林凱旋舉起手示意他冷靜:「放心,醜話你不敢說,我自己清楚,這不是我放不放下身段的問題,說穿了就是他不喜歡我,我跟他性格、背景、價值觀。。種種都不一樣,即使他喜歡我,他也不會為我改變,反過來,我也不會。」

聽見她的一番話,葉世軍又是放心,又是擔心:「你明白了就好,你跟他的可能性太低了,你。。。還有很多選擇的~」

「嗯~也不是很多,我這種性格要找個可以包容我甚至欣賞我的人,可說絕無僅有的。。。」

「怎麼會沒有?你還有我呢!我不是說會等你嗎?難不成你連一個機會也不給我?」他的眼神一下暗淡下來。

她扯開兩邊嘴角,眼裡卻有淚花:「我知道,你待我很好,實在是太好了,只是我一直都選擇無視,因為我心中認定了另一個人。。。」

葉世軍失落的合上眼睛,輕輕的說:「我不是只想你說我好,爛好人我當厭了,我只有一個自私的想法,可是。。。」他睜開眼睛,看見面前對著他笑的林凱旋,忽然喉頭哽咽了、語塞了。

林凱旋別過臉細細道來:「你知道嗎?那個晚上你的一番話,對我是當頭捧喝,我是一直不甘心,不肯認清狀況,你不辭而別,之後你音訊全無,再聽見你的名字時是哥哥告訴我你進醫院了。」她轉頭望他,眼光中有無限溫柔:「你知我當時有多害怕?祖母過世時也是哥哥一通電話打給我,要我即刻回來,我實在恐懼這樣的事又再一次發生。。。我會受不了的。。。」她的眼淚終於不受控的掉下來了,葉世軍憐惜的伸手用姆指去擦她的眼淚,她骨碌的雙眼望著他笑了。

「我不是好端端的嗎?不要哭了。」他伸手握著她的手,看著她難過,他的心陣陣抽痛。

「我在手術室外等待你手術完成,他們把你推出來那一刻,你面色多慘白。。。之後是等待你醒來,醫生說你會醒來,也有機會醒不來,我當時很害怕,守在你床邊看著你,那是多麼不真實的感覺。。。你醒來了,你知道我有多高興!」

「我知道,我也慶幸自己可以醒來,活著是多麼美好,那怕我只能一直等待一直守候,至少我能看見你,看見你開心就足夠了。」他低頭,手拍了她的手一下,她的手指是那麼纖長,那樣柔軟。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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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發表於 18-10-25 12:01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雲起時》(12)

「Alex, 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她側頭等他的反應。

葉世軍抬頭問她:「甚麼事?我可以做到的我一定答應。」

看他態度堅定的,她淺笑說:「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那。。是甚麼事?」

她含羞的低頭說:「可不可以請你以後管著我?不讓我走上歧途,我自以為是的時候提點我,我小器的時候包容我,我裝酷的時候不要笑話我,我挑剔的時候多花點時間了解我,其實背後都是有原因的,或許有時是很沒道理的,但我就是特別需要人注意我吧了~」她抬頭看他,見他一臉懵懂又有驚訝的表情,覺得特別逗趣,她笑了:「這些很難吧!你會答應嗎?」

「這是。。。這是。。。我不明白。。。你。。。」葉世軍真的懵懂了,這不是他想像的,居然是這樣的被告白。

「你有這麼笨嗎?我這是說。。。想你以後站在我身邊陪著我,你不想?」

他不假思索的點頭:「想,想,很想!可是。。。你不是心中早有了另一個人?」

林凱旋臉上浮現出驕傲的神色:「他早就從我心中消失了~」

「甚麼時候?那麼快?」葉世軍更是驚訝了。

「應該是你不辭而別之後,慢慢見面少了就淡下來了。。。再沒以前那種想見的興緻,反正人家有要好的女朋友了,我何必要去趕渾水!反而那個沒見面的人讓我上了心,我掛心有人沒有給我再發短訊,沒有給我來電,之後他給我一個交通意外的消息,我的心快載不下了。。。所以,我想這個人要負責。。。所以,你願意。。以後管著我嗎?」

這突如其來的情勢逆轉對葉世軍衝激不少,他遲疑了半晌,終於平伏了心情,他把林凱旋擁入懷,這次不再顧慮,他肆無忌憚的緊緊把她抱著:「我願意,I love you Ashley (我愛你)」即使要他再等三生三世,他還是願意等的。

林凱旋環著他的腰,緊緊依偎著:「I love you too! (我也愛你),謝謝你,我真的太任性了,讓你等了這麼久。我只是等你這一點點也受不了,你居然可以守候著,一聲不響的。。。如果換了是我,不發瘋才怪。。。」

葉世軍放開她,望著她搖頭:「不久,男人是要有耐性,好的女人等再久都沒關係。。。那你可以答應我兩件事嗎?」

「哈,你別得意!甚麼事?」

「第一,我想喝你親手煮的湯。。。」她笑著點了頭「第二,我呀,走路沒心肺才會被車子撞,你能不能以後就拖著我?」他把一隻手提起在她面前,她笑瞇了眼,開心的伸手握著:「是呀,真的要好好拖著,我怕你走失了,或者被其他女人給拐走了。」

「女人?甚麼女人?我眼裡只有一個女人!」

「口甜舌滑,你敢有其他女人的話,看我以後修理你!」

他又把她擁在懷中,兩個帽子貼著,一個粉紅色的,一個淺藍色的。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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