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累極回家,喬梓安剛煮好宵夜給我。我吃著他最拿手的五香撈丁,心裡盤旋該怎麼開口迫婚。
「今天去哪玩了?」這句開場白『行』得可以,他肯定知道我另有所求。
「睡醒、做好家務都半天了,只打了一會電動。」他坐到我身前。
他的一會應該是指三、四個小時。
「今天的客人說現在辦婚禮好貴哦,每年漲差不多五個巴仙。」
「那怎麼你公司不加薪?」
「就是嘛,再這樣下去,儲再多也不夠結婚。」
我看得出他開始想走。我有些氣餒,但既已開口,無論如何也得硬著頭皮撐下去,「下個星期就是婚紗展了,不如我們去看看?」
「嗯……這些展覽每年有好幾個,不用急吧。」
我垂下頭來,平伏心情再問:「那……你想什麼時候?」
他靜默數秒,「再說吧,這陣子比較忙,沒心情……」
我沒讓他說完便把半碗撈丁倒掉回房。
是氣,更是糗。原來主動,說易行難。
我把卓文和綺寧叫出來喝酒,但她們都遲到了。我坐到酒吧的暗角處獨酙,聽樂隊奏著不知名的藍調,直至微有醉意時她們才出現。
她們交換眼色,似乎以為我失戀了。我沒心情辯駁,默默喝下第三杯雞尾酒。
「你老公怎麼向你求婚的?」我問卓文。
卓文一愣,「沒有。我們早就計劃好。他只是買隻婚戒、問一句而已。」
「那你們計劃了多久?」
她側著頭想想,「五年吧。」
「五年……」我喃喃說。
綺寧忍不住問:「喂,你怎麼了?」
在酒精的驅使下,我把整件事情從頭到尾都告訴她們。意外地她們沒有訕笑、不屑或同情,只是喝酒。
卓文忽然嘆氣,「結不結,沒差吧。我們結婚的時候,我也不覺得特別興奮。反而是意識到自己原來年紀已不少,想做的卻沒有做過。」
「你想做什麼?」
卓文竟忸窘起來,「讀書時期我主修美術。那時候我想在三十歲之前辦個個人畫展。結果畢業之後,我一幅畫也沒有畫過。」
我們反應不來。
「不用這麼驚訝吧。」卓文說。
「為什麼不畫?」綺寧問。
卓文搖頭嘆息,「忙嘛。我連什麼叫股票也不懂便跑去做金融。光是上班已花掉我很多時間,還要進修。」
「那為什麼……」
卓文知道我想問什麼,「當時經濟很差,我畢業大半年也找不到工作,只好答應我媽到親戚處工作。」
「之後呢?」綺寧追問。
「遇上我老公。他當時是我的上司。」
我們語塞了,甚至不敢問她是否為他老公而留在金融業。若是他們的感情好,那還罷了,現實卻是婚後年多便已經……同床異夢。
綺寧把話題帶回我身上,「我同意卓文。結不結婚沒有多大關係。很多年前有個我不熟悉的中學同學臨時請我當她的伴娘。婚禮當日,她好像很不開心,時而不忿,時而更眼泛淚光。後來她告訴我,她在婚前一個星期發現未婚夫和伴娘搞上了,但礙於自己和家人的面子,她不能不嫁,只好協議半年後離婚。」
「結果有離婚嗎?」卓文問。
「有。在女兒約兩歲之時。」
本來打算出來訴苦的我,頓覺得自己的問題渺小得不似問題,可是……我還是很介意。
「其實我不明白。要是認定了,為什麼男人還是會不想結婚?」
綺寧聳一聳肩,「結了婚便有人管,很難去玩。」
「但喬梓安最大的嗜好是在家打電動。而且我們同居都已好幾年,要管早就管了。」
「也有人同居太久,失去結婚的衝動。」卓文說。
我頹喪極了。
「他喜歡小朋友嗎?」卓文問。
「不知道。可他本人就是一個不願長大的超齡兒童,未必會想生小孩吧。」
「那就再少一個結婚理由。」綺寧說:「反過來看,你為什麼會想結婚?」
「嗯……天性?我不知道。我覺得要走到那一步,兩個人才算真正的契合。」
「很抽象。」綺寧笑我。
「本來感情就抽象啊。說實際的,雖然你們都說結不結婚男人都會搞外遇,可我還是相信婚姻可以讓兩個人都定下來。」
卓文搖搖頭,「不是應該因為想定下來,所以才決定結婚?」
我想了想,「總而言之,左手上多隻戒指,會讓我心裡踏實些。」
綺寧笑說:「算吧。那是心理作用。幾十年前一隻婚戒或許還可以擋掉些小三。現在?說不定會讓某些小妹妹覺得更可靠,更有挑戰性。」
我想起喬梓安公司那些青春可人的後輩,皺眉不語。
卓文拍拍我,說:「別想了。直接問他吧。要是他說死也不要結婚,那你才想想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