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每星期我也會來這間能俯瞰海旁，卻鮮有人發現的酒吧。我從不帶任何人來這兒。別說是綺寧和倩兒，連立宏也不知道這地方。
我嘆氣。
以前我覺得累，覺得軟弱的時候，我需要立宏。但婚後他總在忙，說要努力工作，賺錢供樓、供車、儲養老金……所以我寧願躲到這兒來，免得再次自討沒趣，更免得懷疑他會否只是把時間花在別的女人身上。
我轉動手上鑽戒。
記得初次看見它的時候，我有一丁點兒失望。不是因為立宏沒有花心思去求婚，而是這隻鑽戒……它就只是一隻鑲有寶石的銀圈而已。走在街上，我一天可以看見無數隻這樣的戒指，分別只在於大小和那三個C。
但我能要求什麼呢？對一個修讀經濟、從事金融的男人而言，他能懂的，就只是大小和C。
我是愛他的。從一開始到現在，看見他酣睡的樣子我也會會心微笑。只是，現在看他的時候我有些感傷 － 我不知道是什麼令我們變得如此疏離。如果時間久了，感情就一定會變淡，那我們為何要結婚？
我放眼望向對面海，把淚水收回眼框。
電話響起。我望望梁先生傳來的問候短訊，不敢開啓，怕一看就會忍不住約他出來。
還是回去吧。
我仰頭把馬丁尼喝光，接著走過酒吧的露台、吧檯，踏上回家的路。
大概女人對外遇都有極度敏銳的直覺。梁太太最近經常來我們公司，有時直接找梁先生吃飯，有時則藉詞替他送東送西。每次她也會繞老大個圈去他的房間，似是希望經過公司每一位女同事。
今天，她這樣對我說：「你的香水很香，在哪兒買？」
我心頭一顫，強裝意外地微笑說：「是嗎？我男朋友剛送我的。」
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她不可能認得我的香水味吧。我和他沒有……我只不過坐過他的車幾次，吃過飯、喝過酒，有時候是湊得很近，可是沒有……
不過有那麼多女人會用過這香水，她認出的，不一定是我的味道。
想到梁先生可能還有其他女人，我竟有些耿耿於懷。
梁太走後，梁先生我叫去他的房間，說想為我介紹幾個客戶，順道和我吃飯。
我為難起來。
「你約了人？我可試試跟他們改期。」
看見他失望的神情，我有些不忍。而且我知道跟客戶改期並不是一件可以那麼輕輕帶過的事，特別是梁先生親自約見的客戶。
「不，我們見過客戶之後我再去赴約吧。」
他笑了，「那就好了。我知道有一家新餐廳，你一定會喜歡。」
對於我的品味，他確實瞭如指掌。每次約會他都安排周到，吃什麼菜，坐怎麼樣的位置，他都想過。
我不是沒有被這樣追求過。只是除了他，沒有一個有型有錢細心體貼的同行可以和我聊上數小時藝術而不覺悶。
所以，我怕，我怕再和他約會會把持不住。
為免梁先生和我見客之後會有機會有下場，我把綺寧和倩兒約出來，見過客便匆匆赴約。
「倩兒呢？」我見只得綺寧在喝悶酒，問。
「你沒看短訊？她說她找不到喬梓安，想回家等他。」
「這麼誇張？」
綺寧無奈一笑，「我想疑心這回事，一但出現就很難消失。」綺寧說。
我點點頭，坐下喝酒。
平常很愛說話的綺寧這夜有點沉默，我想我該問候她，卻又不捨得這樣的安靜。
綺寧忽然深呼吸一下，似決定了什麼，湊近問我：「你有沒有發覺那邊有個男人經常看著我們？」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一個約莫三十多歲，打扮隨便的男人別開目光。
綺寧說：「他是剛才Live Band玩Saxophone的。我認得他，他有時候會來這兒表演。不過你們經常差不多過了LiveShow才到，大概沒注意到他。」
「要去就去吧，我一個人也可以。」我笑笑。
綺寧笑得燦爛，「我去要個電話號碼就回來。」
綺寧只和他談了幾句便回來。看樣子那男人不似對她有興趣，但綺寧沒半點尷尬，反而笑得古惑。
「我問他是不是在找人，你猜他怎麼回我？」
我一臉疑惑。
「他問我平常和我們一起的女生有沒有來。」
我瞪大眼睛，「你說倩兒？」
她點點頭，「你猜，如果我把他的電話號碼交給倩兒，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什麼？」
我皺眉說：「別做這種無聊事情。」
她聳聳肩，「我也只是受人所託嘛。再說要是他和喬梓安的感情沒有問題的話，倩兒便不會去找他。」
我想起我和立宏之間的事，「但也許有天她會怨你令她的世界變得複雜。」
綺寧溜溜眼珠，說：「也許她的世界在她偷看喬梓安的私人文件時就已經開始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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