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趣嗜好 今日: 2|主題: 124550

　　喬梓安沒有追上來。我邊走邊哭，淚乾了才醒覺自己無處可去。

　　我的家人早移民了。為了弟弟的學費，他們已把香港的單位賣掉。我現在所有朋友都是喬梓安介紹的，我不能叫他們收留我。而酒店……要是找間像樣點的酒店，不用多久我便會花光所有儲蓄。

　　我後悔在這段關係裡面，連想也沒有想過為自己留後路。

　　卓文和綺寧說得對，我不該那麼相信他，不該相信我們可以天長地久。

　　想到這兒，我又哭了。

　　「小姐，你沒事吧？」警察上前問候我。

　　我連忙擦去眼淚，搖搖頭，窘得不敢望他。

　　「這一帶有點僻靜，沒事還是早回家好。」他勸道。

　　家？難道要厚著臉皮回喬梓安的家？這一回去，我以後怎辦？

　　我徬徨地翻閱通訊錄，最終打電話給不算相熟的綺寧。

　　「我被甩了，你能暫時收留我嗎？」

　　可以的話，我不想麻煩綺寧。畢竟一直以來她都叫我小心些。儘管事情可能沒她之前預料的壞，至少我沒親眼看見喬梓安偷食，但也好不了多少。我們一起這麼多年，應該遠比他和之前的多。如果這樣他也會把之前的經歷，把其他女人對他的態度加諸於我們現在的處境身上，那麼在他的心裡，我可以有多重要？

再說，他差點就當眾掌摑我。

　　「我是你的話，未等他打下來我就已經一腳踢下去。」這是綺寧唯一的意見。

　　她見我沒反應，嘆一口氣，到吧台倒了杯紅酒給我。

　　我這才留意到她家的裝潢：有吧台卻沒飯廳；沒睡房卻有衣帽間；洗手間是透明的，只有相信不常關閉的簾……電影佈景似的。

　　「我一個人住而已，與其間房，倒不如有需要才拉簾。這樣感覺會寬敞些。」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

　　「有朋友來的話不會不方便嗎？」

　　她笑笑，「怕什麼？這兒一年也未必有一個客人。」

　　我很是意外。

　　「要玩的話，去別人家可以，去酒店也可以，我可不要那麼多人出入我家。這樣還可以免卻不必要的麻煩呢。」

　　我不好意思起來，「那我……」

　　她大笑，「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怎麼一樣？」她正色地說：「我這兒雖然只得半張床，但要酒有酒，要零食有零食，還有新毛巾和新牙刷，你要多留幾天也沒關係。」

　　我感激她雪中送炭，「你不怕我賴著不走？」

　　她眨眨眼睛，「那我就可以收租了。」

　　我邊哭邊笑。

　　她與我碰杯，和我把一整杯紅酒喝光了。

　　這夜的綺寧和我平常見的不一樣　－　我指的不止是有沒有打扮那麼簡單。酒吧裡的她，一舉一動都有份耀眼的嫵媚；臉上永遠有抹不去的笑意。此刻她依然談笑風生，但即使是笑著，看上去還是有些沉鬱。

　　那是因為我們在她家？還是她也有事情不開心？

　　「你沒化妝的樣子頗好看。」我以此作開場白。

　　她反反白眼，「不會吧，又黃又乾，皺紋都跑出來了。」

　　「哪有你說的誇張？」

　　她擺擺手，又倒一杯酒，「老了。現在照鏡子也不敢照得太仔細。」

　　「你最多三十多吧。有多老？」

　　「還不夠？女人快到三十已被指中女，像我這種沒穩定男朋友的，更會變成剩女。」

　　「那為什麼不找一個？」

　　她搖搖頭，牽牽嘴角，「以前有啊。婚也結過，可不要重來一遍。」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吐吐舌頭，「糟糕，說溜了嘴。」

　　我只懂看著她。

　　她再把紅酒喝光，收起笑容說：「你也知道，我經常要跟老闆出差。某次我提早回家，發現那個人原來經常背著我『撳鐘仔』。我打得他臉都紅腫了，哭著跑回娘家，豈料我哥勸我無謂為了一件小事而放棄那段婚姻。他還說我年紀不少了，未必可以找個更好。我用盡我懂得的所有髒話回敬他之後，便回家收拾行李，翌日就找律師簽紙離婚。」

　　氣氛變得更沉重了。尤記得那次我向她們訴苦，說喬梓安不願意求婚。那時她們各自把自己，或他人更悲慘的遭遇說了出來，害得我不好意思說下去。這次亦然。聽過她的故事，我們的分手原因變得雞毛蒜皮般的小事。

　　可是，我們確實是分手了。

　　我忍住心裡的痛，問：「多久以前的事？」

　　「三年多吧。正式離婚有一年多。」

　　「有想過原諒他嗎？」

　　她笑得淒涼，「原諒的定義，是要對方先誠懇道歉對嗎？但他說了句對不起之後，便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說是我經常出差和應酬，令他要另尋安慰。」

　　我聽得皺眉。

　　難怪她對男人有那麼深的成見。

　　「我想過轉工，但有用嗎？他要找新鮮感，找刺激，隨便說個理由也可以。」她眼角滲淚。

　　我靠到她的肩膊上，不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總之哭了。